巴刀鱼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伙夫。不是那种五星级酒店里戴着高帽子的行政总厨,是那种蹲在路边摊、满头大汗、一边颠勺一边骂娘的伙夫。
因为他现在就在做这件事。
“老板!蛋炒饭好了没?我上班要迟到了!”外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叫,震得小餐馆的玻璃门嗡嗡响。
“来了来了!催命啊你!”巴刀鱼左手端着铁锅,右手抄起一勺猪油甩进去,油星子溅到灶台上,滋啦一声。火苗蹿起来,差点烧着他的眉毛。他往后一仰,躲过去了——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这家名叫“巴适得很”的小餐馆,藏在这座一线城市最破的一条城中村里。门脸窄得只能并排站三个人,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半,晚上亮起来,“巴适得很”就变成了“巴很”——路过的外卖小哥都管它叫“巴很餐厅”。
就这破地方,月租还敢要八千。巴刀鱼每次交租的时候,都觉得房东那张笑脸像是从地狱里长出来的。
蛋炒饭出锅,粒粒分明,金黄油亮。巴刀鱼把饭往台子上一搁,外面那个催命鬼似的小白领一把抄起来,扫码付钱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十二块。一碗蛋炒饭,在寸土寸金的深城,只配卖十二块。
“再这么下去,下个月房租都凑不齐。”巴刀鱼靠在灶台边,擦了把汗,看着空荡荡的店堂。中午十一点半,别家饭店已经开始排队了,他这儿就来了一个客人。那个客人吃完就走了,连个好评都没给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外卖平台,翻了两页评论——一共三条,两条差评,一条中评。差评内容分别是“太咸”“太淡”。巴刀鱼看了半天,愣是没想明白,同一锅炒出来的饭,怎么能又咸又淡。
可能是命吧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准备去后厨把那盆发蔫的青菜择一择。刚走到后厨门口,脚底下忽然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,低头一看——一团黑乎乎、黏糊糊的玩意儿,像是某种菌类,又像是某种肉,正趴在地上,一缩一缩地动。
“我操。”巴刀鱼往后跳了一步。
那团东西又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声:“咕。”
不是东西,是个活物。
巴刀鱼蹲下来,拿筷子戳了戳。那团黑糊糊翻了个身,露出两只绿豆大的眼睛,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。这玩意儿圆滚滚的,浑身裹着一层焦黑色的黏液,像是被人从油锅里捞出来又扔进了下水道,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——有点像烤肉糊了,又有点像某种昂贵的香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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