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里——不是力气,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。每翻炒一下,他的丹田位置就跳动一次,像有一团火在那里燃烧,越烧越旺,但又不烫人,只是暖,暖得他想哭。
他想起了他妈。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,每天早上都会给他炒一碗蛋炒饭。他妈炒的蛋炒饭不放葱花,放一种叫“野葱头”的野菜。那种野菜长在老家的田埂上,春天的时候遍地都是,他妈会拎着篮子去采,采回来洗干净,切成末,和鸡蛋一起下锅。炒出来的饭带着一股冲鼻子的香气,霸道得很,但吃完之后嘴里又会回甘,能甜一整个上午。
后来他妈不在了。野葱头也没人采了。
巴刀鱼的眼眶有点酸。他没停手,继续翻炒。锅里的蛋炒饭越来越亮,每一粒米都裹着金黄色的蛋液和油光,粒粒分明,像是用金子打的珠子。
三分钟,出锅。
他把蛋炒饭盛进一个白瓷碗里,端到桌上。碗里没有任何装饰,就是一碗蛋炒饭——白的是米,黄的是蛋,金黄的是五花肉丁,翠绿的是葱花。颜色干干净净,像一幅没来得及题字的水墨画。
黄片姜盯着那碗饭看了很久,久到周大勺忍不住用手肘捅了他一下。黄片姜没理他,拿起勺子,挖了一勺,放进嘴里。
他没嚼。就那么含着,含了大概有十秒钟。然后他的眼眶红了。
一个活了七十年的老狐狸,在玄厨协会混了大半辈子的副会长,被一碗蛋炒饭吃得红了眼眶。
“你放的葱,不是普通的葱。”黄片姜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是野葱头。你怎么会有野葱头?”
巴刀鱼靠着灶台,擦了擦手上的油,很平静地说:“冰箱角落里找到的。昨天逛菜市场,有个老农在卖,说是自己田埂上长的,我就买了一把。本来也不知道拿来做什么,刚才炒饭的时候,顺手就放了。”
他没说的是,那把野葱头是他逛菜市场时无意间看到的。老农蹲在市场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个小篮子,篮子里就剩最后一把野葱头,蔫头耷脑的,没人买。巴刀鱼走过去看了一眼,脚步就迈不动了。那个味道,他闻了十几年了,隔着一整座城市、隔着菜市场的鱼腥味肉膻味油烟味,他还是闻到了。他妈的味道。
黄片姜放下勺子,把碗轻轻推到周大勺面前。胖大叔吃了一口,沉默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对着巴刀鱼,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。
“巴刀鱼,”周大勺直起腰,郑重其事地说,“你通过了。”
巴刀鱼还没来得及说话,灶台上的龙骨锅忽然发出一声长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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