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刀鱼看着酸菜汤,酸菜汤看着盘子里那八只虾。虾壳上的金红色正在慢慢褪去,恢复成正常的红色。但那朵在锅里开过的火莲,那朵在巴刀鱼眼皮后面绽放的火莲,不会褪色。因为它是用心开的。心开出来的花,不谢。
巴刀鱼把筷子放下了。
不是吃饱了——一盘虾八只,他才吃了一只。放下筷子是因为他的手还在抖,抖得筷子敲在盘沿上,叮叮叮的,像寺庙里敲钟。酸菜汤站在灶台边,围裙上溅满了油点子,手里还攥着那把缠黑胶布的旧勺子。他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,看着巴刀鱼。
“你看着我干嘛?”巴刀鱼说。
“等你说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这道菜。”
巴刀鱼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忽然缩水了——好吃、太棒了、绝了,这些词到了嘴边全被他咽回去了。不是不够好,是不对。就像你拿一根火柴去量太阳的温度,火柴是好火柴,但它量不了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最后他说了这四个字。
“看见什么?”
“火莲。闭着眼睛看见的,一朵金红色的莲花,在眼皮后面开的,一片一片地开。莲花中间还站了个人,看不清脸——但我感觉他在笑。”
酸菜汤把勺子放在灶台上,转过身来。灶台上,煤气灶的余火还在嘶嘶地响,锅底那层薄薄的油还在冒着细密的泡。他靠在灶台边上,双手抱在胸前,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老巴,你当初为什么当厨子?”
巴刀鱼愣了一瞬。这个问题,酸菜汤从来没问过。来店里大半年,两个人天天在一块儿炒菜、备料、刷锅、骂供货商、熬夜对账——但从来没聊过这个。不是不想聊,是没想起来聊。有些事太根本了,根本到你每天踩在上面,反而忘了低头看一眼。
“我爷爷。”巴刀鱼说,“我爷爷是个厨子。乡下的厨子,红白喜事给人做席的那种。他有一口铁锅,比我年纪都大,锅底补了三回,他舍不得扔。小时候我问他,爷爷,这锅都补成这样了,换个新的呗。他说,锅是老的香。后来我懂了,他说的不是锅,是锅里头的日子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桌上那盘虾。
“我当厨子,最开始就是想做出爷爷那个味道。后来做着做着,我发现味道能做出来,但爷爷做菜时候的那个劲儿——那个笑眯眯地看着别人吃、自己一口不动的劲儿——我做不出来。我就一直追,一直追,追到现在。”
酸菜汤听到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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