咒语被念诵了出来。一朵一朵,在锅底排成一个圆圈,火焰从锅底升起,在虾的上方聚成一团——就像一朵真的莲花。
“火莲。”巴刀鱼的声音哑了。他不是没见过世面——当厨子这些年,他见过会发光的菜、会唱歌的菜、甚至一道菜端上来让一桌人集体哭了的。但他没见过这个:一道菜在锅里开出了一朵莲花。
酸菜汤站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锅铲,但他的姿势不像是拿着锅铲——像是拿着一支笔,在写一副对联。他的额头上全是汗,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,滚进眼睛里,他也不眨一下。
火焰慢慢收了。酸菜汤把火关掉,端起炒锅,把八只虾摆进盘子里。盘子是白色的,虾是金红色的,围成一圈。菜端到桌上的时候,那朵火焰的莲花已经散了,但每一只虾都保持着开花的姿态——虾壳向外翻卷,像花瓣;虾肉晶莹剔透,像花蕊。
巴刀鱼拿起筷子,手有点抖。他不是没吃过酸菜汤做的菜——酸菜汤在店里做了大半年的菜,每一道他都尝过。但没有一道让他这样。这样什么?说不上来。就是觉得,面前这盘虾,不只是虾。
夹起一只。虾壳酥脆,筷子碰到就发出咔嚓的声音,像是踩在秋天的落叶上。虾肉弹牙,一口咬下去,汁水在嘴里炸开,不是汤汁,是一团热气,从舌尖滚到喉咙,从喉咙滚到胃里,从胃里滚到心口。紧接着,一股暖流从心口往四肢散开,手指尖麻麻的,脚底板热热的,浑身像是泡在温泉里,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。
然后巴刀鱼看见了。
他看见了火莲。
不是真的火莲——是他闭上眼睛以后,在眼皮后面看见的。一朵金红色的莲花,在黑暗中慢慢绽放,花瓣一片一片打开,每一片都带着火光,每一片都带着温度。莲花中心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,看不清脸,但能感觉到他在笑。
巴刀鱼睁开眼,眼眶红了。他不是哭,是那道菜的余味还没散。余味里有一种东西,他说不清楚——像是小时候过年,他娘在厨房里炸丸子,他在旁边偷吃了一个,烫得直哈气,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。就是那种感觉。
“老酸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这道菜叫什么?”
酸菜汤想了想,把那条黑胶布从旧勺子上揭下来,贴在灶台的瓷砖上。黑胶布在瓷砖上粘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印记,像一朵黑色的花。
“就叫火莲爆虾。名字不用改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做菜的人换了,心换了,名字不用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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