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鸭半只,猪肘一个,金华火腿三两,干贝五颗,排骨半斤。”酸菜汤一边往汤桶里码料,一边念,像是在念经,“鸡取其鲜,鸭取其厚,肘取其胶,火腿取其香,干贝取其精,排骨取其骨。六样东西,谁多谁少,谁先谁后,差一点都不行。师父说,这叫君臣佐使——鸡是君,鸭是臣,肘是佐,其余是使。君要稳,臣要忠,佐要柔,使要散。六味合一锅,才能吊出一锅能照见人心的汤。”
汤桶上了灶,大火烧开。水沸的那一刻,酸菜汤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没有看钟,没有看火,就凭着水泡翻滚的声音,在沸水滚到最猛的那一刹那,把火调到了最小。大火变小火,不是慢慢拧,是一步到位。那个手劲的拿捏,像是拧了千百回。
“去浮沫。”他说,拿起一把细网漏勺,在汤面上轻轻划过。浮沫一层一层被撇掉,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漏勺在汤面上走的弧线又平又稳,像是在水面上写毛笔字。每一笔都是一样的力道,一样的角度,一样的耐心。浮沫撇净了,汤面清澈见底,能看见桶底躺着的鸡骨和火腿。
巴刀鱼靠在墙上,看着酸菜汤的背影。这个背影跟他认识的那个酸菜汤完全不是同一个人。平时的酸菜汤,站没站相坐没坐相,炒个菜能哼一箩筐歪歌,锅铲敲着锅沿打拍子,油溅到手上能嚎出美声来。可此刻站在灶台前的这个人,腰背笔直,双肩下沉,整个人像一棵老树扎进了厨房的地砖里。安静,沉,稳,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重。
巴刀鱼忽然想起黄片姜说过的一句话。那回黄片姜喝多了,指着在院子里烤串的酸菜汤说:“你别看这小子成天没个正形,他做菜的时候,是他师父附体。”巴刀鱼当时以为黄片姜在说醉话。现在他信了。
“这锅汤要吊十二个小时。”酸菜汤盖上锅盖,转过身来,“头四个小时扫汤,中四个小时吊清,末四个小时收浓。每个阶段火候都不一样,头段要文火,汤面保持虾眼水——就是水面冒小泡,跟虾眼睛那么大,不能大开。中段要菊花火,火苗分成五瓣,像朵菊花。末段要无火,靠灶台的余温把最后一点鲜味逼出来。十二个小时里,有十个小时在等。师父说,等不是偷懒,是尊重。尊重食材,尊重火候,尊重吃你菜的人。”
“等不是偷懒,是尊重。”巴刀鱼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从墙角拉了把椅子坐下来,“你师父说话挺有水平。”
“他是小学文化。”酸菜汤没回头,声音里却带着一丝笑意,“小学文化,三十年只做了一件事,就是把汤吊好。他没读过什么书,但有一肚子的道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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