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我小时候嫌他土,嫌他说话不利索,出去跟人吃饭都不好意思提他是我师父。现在想想,我那时候才是真土。土得掉渣的那种土,都不知道什么才是金贵。”
他说到一半,忽然停了下来,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
汤桶里的汤,开始冒泡了。不是翻滚的大泡,是那种细密均匀的小泡,一颗一颗从汤面底下冒上来,啵的一声破了,又冒一颗,节奏平稳得像在呼吸。
“时候到了。”酸菜汤拿起那把银质盐勺。
巴刀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。
酸菜汤掀开盐罐,把盐勺伸进去。勺子在盐堆里划过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,像是时间在盐粒之间缓慢流淌。他舀起一勺盐——不多不少,刚好半勺——手腕一翻,盐粒从勺口倾泻而下,在灯光下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,落进了汤桶里。盐入汤的瞬间,汤面微微一颤,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,像是在用一个沉默的表情接纳了这个迟到了十年的动作。酸菜汤握着勺子的手,在盐入汤的那一刻,忽然不抖了。
巴刀鱼看到了那个变化。之前酸菜汤拿勺子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,抖了整整一个上午。可就在盐粒落进汤里的那一刹那,那只手忽然稳了。稳得像那把勺子本来就长在手上,是手指的延伸,是骨头的一部分。
酸菜汤把盐勺放回灶台上。动作很轻,像是在放下一个婴儿。
“师父走的那天,我没哭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平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追悼会上所有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,就我没哭。不是不想哭,是哭不出来。眼泪堵在嗓子眼,堵了十年。后来我才明白,我不是哭不出来,是没资格哭。一个连师父教的菜都不敢做的人,有什么资格哭师父?”
他把锅盖重新盖上,转过身来,靠在灶台上,看着巴刀鱼。他的眼睛有点红,但没有泪。
“这些年我一直在想,食魇教害了我师父,我要替他报仇。可我不敢做他的菜。因为一做他的菜,就得用这把盐勺。一用这把盐勺,他就会站在我旁边——不是鬼魂那种站,是心里头站。他站在我旁边看着我,我就会想,他走的时候是啥表情?疼不疼?有没有怪我没去帮他?我想了十年都没想通。昨天晚上在巷子里跟你聊完,我忽然想通了。”
“想通了什么?”
“我师父死之前,手里攥着这把盐勺。”酸菜汤低头看着灶台上的勺子,“他不是在攥一件武器。他是在攥一个答案。他教我的最后一道菜还没教完,开水白菜的收浓火候我还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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