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肯,他说怕你看见他就不肯走了。”
“他怕我不肯走?”林微言把茶杯放在柜台上,茶杯和杯托之间发出轻微的陶瓷碰撞声,“他不是来分手的吗?”
“傻丫头,”陈叔又推了推老花镜,那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,把他浑浊的眼睛放大了一圈,“他是来分手的,但你知道他走的时候什么样吗?他跟我要了一本你修过的书,说是留个念想。哪有人分手的时候还带念想的?那叫舍不得。”
林微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她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,是常年握刷子和针锥磨出来的,硬硬的,但指尖最敏感,能摸出一张纸的纤维走向。这双手修好了无数本书,却一直没能修好自己心里那本。
她站起来,走到书店的旧书架前。那书架是陈叔自己钉的,松木的,没上漆,木头已经被人摸出了包浆。架子上堆满了旧书,有她修过的,有陈叔自己收来的,每一本都被翻得起了毛边。
“陈叔,我想跟你借一本书。”
“随便拿。”
“不是给我自己。”林微言踮起脚尖,把刚才在潘家园淘到的那本残破《花间集》小心翼翼地从随身布袋里抽出来,翻了翻那泛黄散落的书页,又合上,贴在胸口,“是给以后。我们俩要一起读的。”
陈叔没接话。他把老花镜摘下来,用衬衫的衣角慢慢擦着镜片,擦了一遍又一遍,嘴角的笑纹却越来越深,深得像是刀刻的。
书店外面,午后的阳光正好。梧桐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,风一吹,影子就晃起来,像是一页正在被翻动的书。巷子里有人踩着单车叮铃铃地经过,有孩子在巷尾追跑,笑声脆生生的。老槐树的叶子密密的,阳光从缝隙里筛下来,筛成无数细碎的光斑,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书店的门槛上,落在林微言手里那本书残破的封面上。
林微言从书脊巷往工作室的方向走,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光斑上,像是走在一条由星光铺成的小路上。她推开工作室的门,洗过手,重新坐回修复台前。那本明版《花间集》的散页还安静地躺在无酸纸板上,等着她一页一页地修复。
她拿起羊毛刷,蘸了浆糊,轻轻扫过纸面上的灰尘。刷子移动的轨迹均匀而温柔,那些被岁月掩埋的铅字,在灯光下渐渐苏醒过来。她忽然理解了沈砚舟说的那句“在以后”——以后不是一个空洞的时间词,以后是每一次推开工作室的门,是每一次拿起羊毛刷,是每一次修好一本书,是每一次和他一起去潘家园,是以后无数个平凡的、琐碎的、具体到每一个清晨和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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