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搬出来,清理一下,看看哪些能修。”沈砚舟卷起袖子。
两个人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屋里的东西全搬了出来。书架搬出来三个,桌子一张,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——旧毛笔、砚台、几卷宣纸、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。林微言打开饼干盒,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是几张黑白老照片和一封泛黄的信。照片拍的是年轻时的翁师傅,穿着中山装,站在一个摆满了毛笔的铺子前,笑得一脸憨厚。信是他的妻子写给他的,邮戳上的日期是一九六五年。信纸薄得像葱皮,折痕处已经快要断了,但字迹仍可辨认,是那种老派读书人用毛笔写的娟秀小楷,横平竖直,每一笔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郑重。
林微言小心地把信纸摊开在阳光下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,然后轻声念了出来:“德厚吾夫,见字如面。家中一切安好,儿已能识千字,母病渐愈,勿念。你在京中做笔,天冷加衣,莫要省钱。待你归来,我酿的桂花酒正好开坛。”落款是“妻秀芝”。
她念完之后,两个人安静了很久。
“五十多年了。”沈砚舟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林微言把信纸小心地放回饼干盒里,盖好盖子,“明天拿去给陈叔,让他想办法联系翁师傅的后人。这些东西他们应该想要。”
然后她回到那堆旧书架的零件前,蹲下身开始逐一清理榫卯接口处的积灰。她清理的手法很特别,不用刷子,不用抹布,而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细长的竹刀,用刀尖一点一点剔出卯眼里的陈年灰垢。每一个榫眼要剔七八遍,直到木头的原色露出来。这是古籍修复师在清理书脊时用的手法,极慢,极细,需要绝对的专注——和极好的视力。沈砚舟蹲在她身边递工具,她头也不回地伸手,他递过来的东西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她掌心里,砂纸、桐油、木楔、棉布,递一次,他离她的距离就近一分。
书架一共有三个。第一个最完整,只修了一个榫头,加固了两处松动的接缝。第二个被虫蛀过,板面上有两道竖长的裂纹需要修补。林微言用在修复古籍里学来的方法给裂缝打了“补丁”——把薄木片削成楔形,涂上木工胶,嵌进裂缝里,等干了之后打磨平整。她跪在地上做这些的时候,额前的碎发不断滑落下来挡住视线,沈砚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黑色的小发夹递给她。很普通的发夹,街上两块钱一板的那种。她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想问“你怎么会有这个”,但最终没有问,只是把头发别到耳后,继续低头打磨。
第三个书架损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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