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喝不下去了。
“那个三明治——”他说,声音有些涩。
“三明治?”林微言愣了一下。
“实习第一天你带的三明治。”
“那个啊。”林微言说,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,很淡,但确实有,“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签了什么合约。我只知道你天天加班,不好好吃饭。蛋是溏心的,火腿煎得有点糊,面包是我自己烤的,火候没掌握好,底下有点焦。”
“我没吃。”沈砚舟说。
“我知道。你一直没吃。”林微言看着远处,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,“但我后来又做了很多次。做法改良了很多次,从面包到酱料,每改一次就想,也许下次他回来,就正好赶上他喜欢的味道了。”
沈砚舟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,想起多年前他对她说过的那些难听的话,想起她站在出租屋门口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的那个下午,想起那辆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的那个瞬间。他想起这五年里每次开庭前他都会在材料最底下压一张她的照片——是从学生证上撕下来的,她在图书馆里睡着了,他偷偷拍的。助理发现过好几次,问他是谁,他说是前女友。助理开玩笑说沈律师这么深情,他笑笑,没解释。
不是不想解释,是没法解释。一个把自己活成刺猬的人,要怎么解释他对另一只刺猬的思念。
阳光穿过银杏树的枝叶,落在露台的水泥地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们的影子靠得很近,差一点就要碰上了。
“沈砚舟。”林微言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三明治的事你打算怎么补偿?”
沈砚舟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,笑了又收住。他转过头,看着她,目光很认真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。
“用一辈子补偿。行不行?”
风又起了。银杏叶沙沙地响,像很多年前他们在图书馆里听到的那个声音——那时他们坐在彼此对面,隔着两摞书和一盏绿灯罩的台灯,什么都没有说,什么都还没有发生。那时她假装没在看他,他假装没在等她。那时他们都以为时间还长。
林微言没有回答。
但她把那本《花间集》从包里拿了出来。翻开扉页,拿出笔,在那行“微言存”下面写了两个字。写完把书递给他,转身往楼梯口走去。
沈砚舟低头看扉页。
“微言存”下面,多了一行字。
“砚舟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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