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殿的晨钟,在腊月一个异常寒冷的清晨,没有像往常一样,敲响代表一日之始的、清越而充满希望的声音。取而代之的,是沉重、缓慢、间隔悠长的丧钟。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一声又一声,自皇宫最高处荡开,沉闷地碾过长安城铅灰色的天空,碾过覆盖着残雪的重重殿宇,碾过纵横交错的街坊里巷,也碾过每一个刚刚醒来、或彻夜未眠的人的心头。
钟声连绵,整整八十一响。这是帝王驾崩的最高规格。钟声未歇,浑厚悲凉的号角声,又从皇城四门、长安各主要城门次第响起,与钟声交织,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哀音。几乎在同一时刻,大明宫、太极宫、皇城、各衙署、各里坊、城门、要道,所有代表喜庆、装饰的彩帛、灯笼被迅速撤下,换上了惨白的素幡、挽幛。一面面巨大的、书有“奠”字的白幡,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,如同无数招魂的旗帜。
国丧的正式诏书,已由太子李显,在内阁首辅狄仁杰、次辅张柬之等重臣的见证下,用略带颤抖却努力维持平稳的声音,向守候在紫宸殿外的百官宣读。诏书以最简洁、最沉痛的文字,宣告了“大周则天大圣皇帝武曌”的龙驭上宾,并依照其遗诏及《盛世宪章》相关条款,公布丧礼规格与流程。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激起的悲恸与震荡的涟漪,以长安为中心,随着快马、信鸽、驿道,迅速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开去。
澄心苑已被布置成庄严的灵堂。昔日温暖闲适的寝殿,此刻素白一片。巨大的黑色棺椁停放在正中,以金丝楠木制成,外髹黑漆,饰以金纹,厚重而肃穆。棺前设灵位、香案、长明灯,香烟袅袅,烛火摇曳,映照着灵位上新刻的、墨迹未干的尊号,也映照着跪伏在灵前、浑身缟素、哀泣不止的皇子皇女、宗室亲贵。太子李显、相王李旦、太平公主,作为嫡系子女,跪在最前,哭声悲切,几欲昏厥。
然而,真正的哀恸与空寂,弥漫在偏殿一侧,那间被临时辟为静室的小屋内。李瑾独自坐在那里,身上也已换上素服。他面前的小几上,摆放着简单到近乎寒素的清茶,早已凉透。他没有哭,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,只是静静地坐着,望着窗外被白幡遮挡了一半的、灰蒙蒙的天空。澄心苑内外的悲声、嘈杂的布置声、官员们急促的脚步声,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。他的世界,在武媚娘呼吸停止的那一刻,似乎就已经静止、坍缩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寂静。
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长夜将尽时,唤来了侍从。记得自己是如何用异常平静,甚至平静到可怕的声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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