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东南隅,与皇城的肃穆、市井的喧嚣都保持着一段微妙距离的永崇坊,有一片占地广阔、风格独特的建筑群。这里没有飞檐斗拱的宫殿式样,亦无曲径通幽的园林景致,取而代之的,是大片方正朴拙的砖石院落、高耸的烟囱、裸露的砖砌水塔、以及几座造型奇特的穹顶建筑。白昼里,时有沉闷的锤击声、转轮的吱呀声、甚至偶尔的爆鸣声从中传出;夜晚,某些院落灯火通明,人影憧憧,直至深夜。这里,便是帝国“格物致知、实学兴邦”理念的圣地与摇篮——格物院。
自先帝与李公亲手创立,至今已近三十载。当年的筚路蓝缕,早已化为今日的蔚然气象。格物院不仅是一座学府、一个研究机构,更已成为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,下分数、理、化、工、农、医、天文、地理等诸多分科,各有专属的院落、工坊、试验田、观测台。院中学子、匠师、研究员数以千计,每年消耗的铜铁木炭、消耗的朝廷拨款亦是一个惊人数字。在部分守旧士大夫眼中,这里仍是“奇技淫巧、靡费国帑”之所,但在更多务实官员、新兴商人乃至普通百姓看来,这里则是帝国强盛、生活改善的奥秘所在——那些日渐普及的新式农具、日益精良的军械甲胄、不断改良的纺织器械、乃至能治疟疾的“金鸡纳霜”(奎宁的早期提取物),皆源于此。
然而,格物院的灵魂,那位几乎凭一己之力规划其蓝图、奠定其精神、并以其无上威望与智慧引导其方向的创始人李瑾,已然离世。他的离去,如同抽走了这座宏伟大厦最核心的支柱。外界不乏担忧:失去了李公的格物院,是否会失去方向?是否会因后继无人而衰落?是否会因失去最高层的庇护,而在朝廷预算之争中被边缘化?
神龙元年的春天,格物院内部,也弥漫着淡淡的悲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。创始人沈括,在李瑾去世后不久,便以年高体衰、心神俱损为由,坚决辞去了山长(院长)之职,只保留“荣誉山长、终身顾问”的虚衔,深居简出,鲜少过问具体院务。接任山长的,是李瑾的早期弟子之一,名唤苏颂。苏颂年近五旬,精于天文历法与机械制造,性情沉稳务实,是李瑾颇为器重的实干之才。然而,与老师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、沈括统筹全局的领袖魅力相比,苏颂更像是一位严谨的工程师与管理者。他能否扛起这面大旗,院内院外,皆在观望。
这日清晨,苏颂与几位副院长、各科大博士(学科负责人)齐聚“明理堂”——格物院的核心议事厅。堂内布置简朴,正面墙上悬挂着李瑾亲笔所书“格物致知,实事求是”八个大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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