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再次唤醒了海岛,与往日并无不同。天光从靛青渐次过渡到鱼肚白,再到橙红与金粉的绚烂泼洒,海鸟的啁啾夹杂着浪涛的低吟,空气里弥漫着咸涩与草木清气。阿杰照例是第一个起身的,他推开木门的声音很轻,但沈放还是立刻从半梦半醒间清醒过来。连续几日的观察、倾听、以及昨夜关于父母与“孝道”的沉重思虑,让他心头仿佛压着一层湿重的海雾,难以驱散。他躺在那里,没有立刻起身,只是听着阿杰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大概是去检查渔网,或是查看陷阱了。
不多时,林薇也起来了。她起身的动作也很轻,似乎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海星。沈放听见她走到屋角的水缸边,用椰壳水瓢舀水,轻微的泼水声,应该是她在洗漱。然后是生火的声音,干燥的椰壳和枯枝在石灶里发出噼啪的脆响,烟火气混合着昨日残留的食物气息,渐渐弥漫开来。这些声音,琐碎,重复,日复一日,构成了这个海岛之家最寻常的背景音,也像一把迟钝的刻刀,在沈放那被快节奏、高刺激生活磨砺得异常敏感、却也异常疲惫的神经上,缓慢地、近乎麻木地,刻画着另一种时间的质感。
他索性也起了身,没有惊动正在灶前忙碌的林薇,悄声走出木屋。清晨的海风带着沁人的凉意,吹散了他最后一点睡意。他漫无目的地在木屋周围走着,目光不自觉地流连在那些早已看惯、却从未真正“看见”的景物上。
他走到那片菜地。几垄菜畦,整齐地划分着不大的区域,里面的作物长得郁郁葱葱,与周遭野性的植被形成鲜明对比。泥土是深褐色的,被精心翻整过,散发着肥沃的气息。蔬菜的叶片上还挂着未晞的露水,在晨光下闪闪发亮。他蹲下身,仔细看去。番茄的植株上,已经结出了青涩的小果子,毛茸茸的;豆角蔓顺着阿杰用树枝搭起的简易架子,缠绕向上,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;生菜的叶子肥大舒展,绿得几乎要滴出油来。每一棵植株,都显得精神饱满,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。
沈放记得刚来时,他看过这片菜地,那时只觉得是荒岛上一点勉强的绿色点缀,是生存所迫的产物,粗糙,简陋。但现在,当他静下心来,真正去看时,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这不仅仅是一片菜地,这是时间、汗水、与无望中的希望共同浇灌出的奇迹。每一捧泥土,大概都被阿杰和林薇的双手仔细筛拣过,剔除了碎石和顽固的草根;每一颗种子,大概都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与尝试,才找到适合在这海岛盐碱沙质土壤中存活的品种;每一株幼苗,都曾被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别处移栽过来,在无数个干旱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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