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,终于恋恋不舍地从海平面彻底抽离,只在天际残留一抹淡淡的、介于橙红与青灰之间的暖色。海岛的黄昏总是来得迅疾而温柔,方才还金光万顷,转眼间,暮色便如最轻薄的纱,一层层地笼上来,将木屋、菜地、椰林,连同不远处那片永不止息的海浪,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、静谧的蓝灰色调。
晚餐是在屋外的小木桌旁用的。简单的烤鱼,清炒的野菜,还有林薇用岛上一种富含淀粉的块茎捣烂、混合了椰浆蒸出来的软糕。食物依旧朴素,滋味却足够熨帖肠胃。阿杰吃得很快,却很仔细,连鱼骨上的碎肉都剔得干干净净。林薇一边自己吃,一边照料着“海星”,不时用自制的木勺,舀一点软糕,吹凉了,递到儿子嘴边。“海星”抱着他那只宝贝木碗,吃得满脸都是,却也乖巧,会学着父亲的样子,努力地把碗里的食物都吃光。
沈放吃得不多。他的味蕾早已习惯了城市里各种精细、复杂、充满科技与狠活的调味,岛上这种原汁原味、甚至带着些许粗糙的食物,于他而言,更多是一种新奇的体验,而非真正的享受。但他的心思,此刻也不在食物上。黄昏特有的、略带感伤与怀旧的气氛,似乎更容易触动人心底那些柔软、甚至脆弱的角落。他看着阿杰与林薇之间无声的默契,看着“海星”吃饱后满足地依偎在林薇怀里的模样,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,悄然弥漫上心头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。
在那个他曾经以为代表着一切、如今想来却恍如隔世的繁华世界里,他的父母,是典型的、令人羡慕的“成功人士晚年”范本。父亲是退休的国企高管,母亲是重点中学的特级教师。他们住在市郊环境清幽、管理完善的别墅区,有花园,有保姆,有定期的家庭医生上门体检。他们的退休生活,被各种“有意义”的活动填满——老年大学、书画协会、短途旅行、老友聚会。朋友圈里,晒的是新学的工笔画,是在瑞士雪山脚下的合影,是孙子(沈放的儿子)在国际学校演讲比赛上获奖的照片。他们衣着得体,谈吐文雅,身体健康,每年一次全面的体检报告,各项指标都维持在“令人羡慕”的区间。在所有人,包括曾经的沈放自己眼里,那都是“安享晚年”最标准、最理想的模板。
然而,此刻,坐在这海风微拂、暮色四合的孤岛屋檐下,沈放脑海中浮现的,却不是父母在别墅客厅里,对着满墙字画和昂贵茶具,与老友们高谈阔论的场景;也不是他们穿着冲锋衣,站在某个著名景点地标前,摆出标准游客姿势拍照的画面。他想起的,是一些极其琐碎、甚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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