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渐升高,驱散了清晨的薄雾,将炽热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海岛的每一寸土地上。木屋前的空地被晒得发白,沙地反射着刺眼的光。阿杰蹲在工具棚的阴凉处,正在处理一条早上捕到的、体型不小的石斑鱼。鱼已经死去,但鳞片在阳光下仍闪烁着斑斓的、渐次黯淡的彩光。他手里拿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片,熟练地刮去鱼鳞,动作沉稳而精准,银亮的鳞片如雪片般纷纷落下。处理完一面,他将鱼翻过来,继续刮另一面。
沈放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,看似在闭目养神,实则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阿杰。连续几日身心的震荡与反思,让他对周遭的观察变得异常敏锐,仿佛第一次真正“看见”这个世界,也第一次真正“看见”眼前这两个在绝境中生活了十年的人。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阿杰的头发上。
阿杰的头发粗硬,是典型的渔民发质,常年暴露在海风和烈日下,呈现出一种缺乏光泽的、干燥的深褐色,其中夹杂着不少灰白,尤其是两鬓,几乎已是花白。沈放记得,阿杰大概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,若在城市里,正是年富力强、事业有成的黄金时期,许多人甚至开始费心保养,以对抗初现端倪的衰老痕迹。可阿杰的鬓发,却已白得如此触目惊心,与他古铜色的、被海风和阳光雕刻出深深沟壑的脸庞,形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对比。
那白发并非均匀分布,而是倔强地从鬓角蔓延开来,有些是纯粹的白,有些是灰白夹杂,在强烈的阳光下,尤其明显。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下,流过深刻的抬头纹,浸湿了鬓边的发梢,几缕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,更添几分沧桑。
沈放看着那刺眼的白,心里忽然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攫住了。那不仅仅是岁月流逝的痕迹,那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,一种用生命最直观的形态,镌刻下的十年印记。十年,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。这白发里,浸透了多少东西?
他想起了阿杰描述过的、最初的绝境:饥饿、伤病、对未知的恐惧、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。那一根根早生的华发里,是否藏着无数个在冰冷岩洞里相拥取暖、饥肠辘辘却要强打精神安抚对方的漫漫长夜?是否凝结了为寻找一口淡水、一点食物,在烈日下、在暴雨中、在嶙峋礁石间无数次徒劳往返的焦灼与汗水?
他想起了那座一点点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木屋。从寻找第一根合适的木材,到打下第一个地桩,到在暴风雨中死死抵住摇摇欲坠的墙壁……每一根白发,或许都见证了一次力竭后的喘息,一次失败后的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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