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感激,伴随着利益的考量,伴随着关系的维系,伴随着未来可能的回报预期。他也接受过无数的“感激”,那些感激往往包裹在精美的言辞、昂贵的礼物、或更隐晦的利益输送之中。那种感激,是社交货币,是关系润滑剂,是另一种形式的权力彰显。
他从未体验过,也从未给予过,像此刻他所感受到的、从林薇那沉默的、一针一线的动作中,流淌出来的这种“给予”,以及因此而生出的、这种排山倒海般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“感激”。
这种给予,不求回报,不问缘由,仅仅因为“你需要”,而“我能做”。这种感激,毫无算计,毫无杂质,仅仅因为“我得到了”,而这“得到”本身,是如此纯粹,如此……珍贵。
这双粗糙的、甚至未必合脚的兽皮鞋,在沈放过往的世界里,可能连他鞋柜里最便宜的一双鞋的鞋带都不如。可此刻,在他眼中,这双正在被一针一线创造出来的、简陋到极致的鞋子,却仿佛闪烁着比任何钻石珠宝都更加璀璨、更加温暖的光芒。它不仅意味着能保护他伤痕累累的双脚,能让他重新在这片土地上行走,更意味着一种……接纳。一种超越了语言、身份、背景的,最原始、也最深刻的人性联结。一种将他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、灵魂破碎的闯入者,暂时性地、却无比真实地,纳入了他们这个微小而坚韧的生存共同体之中的、无声的宣告。
阿杰给予他食物和水,是给予他生存的基本所需。林薇此刻的缝制,是给予他在这片土地上“行走”的可能,是给予他一种更为具体的、参与这个“生存”的可能。尽管,他们还几乎没有任何言语交流,他还完全是个局外人,一个需要观察、需要警惕的未知因素。但他们,在用行动,给予他最基础的、作为“人”的尊严和便利。
泪水,毫无预兆地,汹涌而出。
不是之前那种因为震撼、因为痛苦、因为自我厌弃而生的、滚烫的、屈辱的泪水。这一次,泪水是温热的,咸涩的,如同此刻窗外那无边无际的海洋。它们决堤般冲出眼眶,顺着沈放肮脏的、胡子拉碴的脸颊,肆无忌惮地奔流而下,滴落在他破烂的衣襟上,也滴落在他紧紧攥着棕榈叶垫子、指节发白的手背上。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,喉结上下滚动,吞咽着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、混合着咸涩泪水的哽咽。
他感到羞愧。为自己之前的傲慢,为自己下意识地将他们视为“野人”、“原始”、“不幸”的愚蠢评判。他感到卑微。在这最朴素、也最厚重的善意与给予面前,他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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