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无声地流淌,冲刷着脸上的污垢,也冲刷着灵魂上经年累月积攒的、名为“成功”与“虚无”的厚厚尘埃。那咸涩的液体滚过皮肤,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热与清凉交织的触感。沈放任其奔流,没有擦拭,没有掩饰,只是闭着眼,仰着头,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,承受着这迟来四十年的、灵魂的滂沱大雨。
哭泣有时。这并非悲伤的恸哭,也非委屈的呜咽,而是一种混杂了太多东西的、无法用单一词汇定义的释放。是自厌自弃后的虚空,是幡然醒悟后的剧痛,是目睹纯粹善意后的震撼,是接受最卑微馈赠时的羞愧,是过往四十年轰然倒塌的眩晕,是面对崭新(尽管未知且严酷)可能的茫然,以及,在这所有激烈情绪的最底层,悄然涌出的、那一点微弱却真实无比的……感激的暖流。
不知过了多久,泪水的闸门似乎自己缓缓合拢。不是流干了,而是那股汹涌的、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洪流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开始退潮,留下一片被冲刷过后的、潮湿而疲惫的平静。他依旧闭着眼,能感到眼皮的肿胀和干涩,脸颊上泪痕紧绷,但胸腔里那种被无形之手死死攥住的窒息感,却悄然松动了。呼吸,似乎重新顺畅起来,尽管每一次吸气,都带着海风咸腥的、却无比真实的味道。
他慢慢低下头,睁开眼。视线因为泪水的洗礼,竟有种奇异的清晰感,仿佛之前一直蒙着一层油腻的薄膜,此刻终于被洗净。木屋内的一切,在透过窗洞的、午后斜射的阳光中,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纤毫毕现的质感。阿杰靠着墙,头微微偏向一侧,睡颜平和,胸膛随着悠长的呼吸缓缓起伏,那只搭在“海星”身旁的大手,依旧保持着守护的姿态。“海星”蜷缩在父亲身边,小脸埋在臂弯里,睡得香甜,偶尔咂巴一下嘴,仿佛在梦中品尝着什么美味。屋外,林薇处理贝类的、有节奏的敲击声和清洗声,混合着海浪永恒的吟唱,构成了一曲陌生却奇异地抚慰人心的背景音。
而林薇,依旧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光晕里,低着头,专注于手中的缝制。那双简陋的、用兽皮和藤绳构成的鞋子,已经基本成型。她正用石刀小心地修整边缘的毛糙,又将预留的藤条带子穿过预留的孔洞,试着打结,调整松紧。她的侧脸逆着光,看不清具体表情,只能看到她微蹙的眉头,紧抿的唇线,以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,稳定而耐心地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。阳光为她的轮廓镶上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,她整个人,连同她手中的活计,都笼罩在一层静谧、专注、近乎圣洁的光晕里。
沈放的目光,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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