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崩地裂。万念俱灰。灵魂被置于绝对零度的真空,又被投入熔炉反复灼烧。过往四十年构建的金字塔,在一天之内,不,在几个时辰之内,被最原始的海浪、最粗糙的食物、最质朴的眼神、最沉默的陪伴,冲刷、瓦解、化为齑粉。沈放僵坐在原地,背靠着冰凉的木墙,冷汗浸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,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。他紧紧闭着眼,试图阻挡脑海中依旧在疯狂闪烁、对比、撕裂的画面,可那无济于事。阿杰和“海星”安详的睡颜,与他记忆中儿子沈翊空洞蜷缩的身影,在他紧闭的眼睑后重叠、撕扯。林薇在晨光中专注“书写”的侧影,与前妻柳如烟在长餐桌另一端冰冷美丽的剪影,交错闪现。那只年迈海龟沉默的足迹,与他脚下觥筹交错的红毯、私人飞机舷梯的台阶,形成了荒诞而尖锐的蒙太奇。
痛苦。不是尖锐的刺痛,而是一种弥漫性的、沉钝的、仿佛内脏被无形之手攥紧、缓慢搅动的剧痛。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,和一种……令人作呕的自我厌弃。他像被剥光了所有华服、头衔、财富、光环,赤身裸体地丢在荒野,然后被一面无比清晰、也无比残酷的镜子,照见了那个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、苍白虚弱的灵魂。他以为自己是征服者,是建造者,是站在文明金字塔尖的掠食者。可在这座孤岛,在这间木屋,在阿杰一家用十年血泪和智慧构筑的、简陋却坚实的“生活”面前,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怜的、迷失在物质迷宫里的空心人,一个用金玉包裹败絮的、情感与精神的赤贫乞丐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、什么东西被倾倒入水中的声响,打破了屋内几乎凝滞的空气,也像一根针,刺破了沈放脑海中那令人窒息的、自我鞭挞的循环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眼球干涩刺痛。视线聚焦,看见林薇正端着一个用半边葫芦做成的水瓢,从屋外走进来。水瓢里盛着大半瓢清水,随着她的走动,微微荡漾,在透过窗洞的阳光下,折射出细碎跳跃的光斑。她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块同样用半边葫芦做的、边缘被打磨光滑的“水盆”,她将瓢里的水小心地倒入盆中,水花轻溅,发出悦耳的声音。然后,她走到阿杰和“海星”安睡的角落,蹲下身,从怀里(她衣服上没有口袋,大概是揣在怀里)取出一小把深绿色的、边缘呈锯齿状的植物叶片。她用指尖搓揉着那些叶片,将它们揉出深绿色的汁液,然后,用沾着汁液的手指,极其轻柔地、在阿杰和“海星”裸露在外的皮肤上,尤其是脸颊、脖颈、手臂和小腿,薄薄地涂抹了一层。
沈放认出来了,那是之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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