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理,林世功死了他才想明白。只要内里有琉球人活着,外面有中国这样的大国照看着,琉球就会继续活着。活着,不是一定要复国,不是一定要回到从前。活着,是有人记得。有人记得,就不会亡。
马车进城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,天色从黑变成深蓝,从深蓝变成灰白。向德宏走回客栈,坐在窗前,铺开一张纸,拿起笔。他要写一封信,写给陈宝琛,写给张之洞,写给每一个能说话的人。他要告诉他们,林世功死了。他是为琉球死的。他是为中国死的。他的血溅在总理衙门口。你们看见了吗?他葬在通州,葬在那片荒地里。他的坟前有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他的名字。
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很用力。写到后面,手在抖,可他咬着牙,没有停。
“琉球国遗臣向德宏,泣血谨呈:琉球遗民林世功,为请愿事,自尽于贵衙门前。今虽死,其心未灭。求大人上达天听,保全琉球社稷,以慰忠魂。”
他写完了,看了一遍。他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。贴着那两块玉,贴着那包火药,贴着那把短刀,贴着林世功的两首诗。六样东西,贴着他的心口。
窗外,远处传来更夫的竹柝声。咚,咚,咚。三更了。
他吹灭灯,坐在黑暗中。他没有睡。他听着院子里的声音。风吹过枯枝,嘎嘎响。郑义的呼噜声,从隔壁传来。林义的咳嗽声,闷闷的。他听见墙外有脚步声,很轻,很慢,像是在犹豫,像是在试探。那脚步声走到客栈门口,停了一下,又走了。
向德宏没有动。他坐在黑暗中,手按在膝盖上。
他不知道,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又出现了。那人站在巷口,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。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,可他的眼睛很亮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本子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。“向德宏等人从通州返回,已祭拜林世功。情绪稳定,未发现异常。继续监视。”然后他合上本子,转身走进更深的巷子里。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。
向德宏不知道这些。他只知道,林世功死了。他还活着。他还要走。他不能停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一线灰白从窗缝里透进来,落在地上,细细的,像一根线。
他坐直了身子,把膝盖摆正。新的一天,他还要写。他还要走。他还要替林世功走完他没有走完的路。
他不知道,清廷最终拒绝在分岛方案上签字。他不知道,李鸿章搁置了与日方互换分岛改约协议。他不知道,林世功的死,让谈判彻底破裂,让日本并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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