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人可以信任,没有人可以依靠,只能靠自己——一个十五岁的少年——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豺狼周旋。
“陛下,”襄陵王朱范址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要不陛下住到臣那里去?臣的住处虽然简陋,但臣那五十个护卫,个个都是忠心的。臣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保陛下周全。”
朱厚照摇了摇头,目光温和而坚定:“高叔祖好意,朕心领了。但不可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如今逆臣尚不知朕真正的打算。若是朕出宫的话,必然会引起逆臣的警觉。他们会猜到朕在串联宗亲,会猜到朕要动手。到那时候,他们狗急跳墙——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在场的三个人都听懂了。
兴王朱祐杬的手攥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侄子,他的皇帝,一个十五岁的孩子,为了不让敌人察觉,宁愿留在那个危机四伏的皇宫里。
楚王朱均鈋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微微颤抖。他的目光穿过窗户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陛下……臣无能。”
这五个字,像一块石头,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上。
朱厚照看着三位藩王担忧的面孔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安慰,是感激,还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。
“高叔祖、两位皇叔不必担忧朕。”他的声音轻松了一些,“如今诸位宗亲皆已来京,他们不会这么着急对朕下手的。朝贺大典就在七月十五,还有五天。五天而已,他们不至于连五天都等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笑道:“再说了,朕也不是全无准备。刘瑾在司礼监,马永成在东厂,谷大用在西厂。杨一清的三千边军在城外。朕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脆弱。”
他说得轻松,但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出来——这轻松是装出来的。一个十五岁的孩子,在安慰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长辈。
襄陵王朱范址看着朱厚照,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容,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他是长辈,他是高叔祖,他应该保护这个孩子,而不是让这个孩子来安慰他。
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——不能带他出宫,不能替他分担危险,只能坐在这里,看着他在虎狼环伺的皇宫里,独自承担一切。
兴王朱祐杬也看着朱厚照,看着他的侄子,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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