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那份防务图,手在发抖。他在边关多年,见过太多的朝廷官员说大话、说空话、说漂亮话。
可眼前这个少年,没有说一句漂亮话。他只是把边关的问题一条一条地列出来,然后在每一页的末尾写下“朕必改之”,在最后一页写下“朕必拓之”。这不是空话,这是承诺。
他再次跪下,这一次,他没有说话。因为他知道,任何语言在这份防务图面前,都是苍白的。
朱厚照扶起他,亲手帮他整了整衣冠,像是在送一位老友出门。
“去吧,好好看看。大朝会之后,朕还有很多事要问你。”
杨一清站起身来,捧着那份防务图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东暖阁。他的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,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因为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朱厚照正坐在灯下,翻看着什么文书。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,那张年轻的脸上,没有十五岁少年应有的稚气,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。他低着头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杨一清转过身来,走出了乾清宫。
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回到住处的时候,夜已经很深了。
杨一清点亮了桌上的蜡烛,将那份防务图铺在桌上,一页一页地仔细看。
他看得入了神,忘了时间,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,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,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。
他把防务图看了三遍,每一遍都看出新的东西,每一遍都有新的震撼。
第一遍,他看到的是边关的苦难。那些被克扣的军饷、被私役的士卒、年久失修的边墙、废弛的武备——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活生生的人。
他想起自己在陕西见过的那些士兵,穿着单薄的棉衣站在城墙上,冻得瑟瑟发抖;拿着生锈的刀枪,面对着蒙古人的铁骑;吃着发霉的粮食,喝着浑浊的水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尽力了,可现在他才发现,他做的远远不够。
第二遍,他看到的是皇帝的心血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,那些细致入微的批注,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。
这个十五岁的少年,在登基之前,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,就已经在关注边关了。
他看了所有的边关奏报,记住了每一个数字、每一个地名、每一个问题。他不是在敷衍,不是在走过场,他是真的在用心。
第三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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