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的文官们说他“好大喜功”,说他“靡费国帑”,说他“边功自矜”。
那些奏疏他看过,那些弹劾他都知道。
他以为自己不在乎,以为只要对得起朝廷、对得起百姓就够了。可此刻,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天子,却把他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所以朕今天跟你说这些,不是要怪你。”朱厚照的语气郑重起来,像是在做一个承诺,“朕是要告诉你——朕不是在跟你说空话,朕是真的要改。”
“军饷,朕会给足;武备,朕会补齐;边墙,朕会重修。朕要给边关将士一个交代。”
杨一清抬起头,看着朱厚照。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愧疚和羞愧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感激,是敬佩,还是一种被理解了之后的释然。
“杨先生,”朱厚照站起身来,走到御案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,走回来递给他,“这是朕让人整理的大明九边防务图。你拿回去看看,有什么想法,随时进宫来跟朕说。”
杨一清双手接过,打开一看,顿时愣住了。
那不是一份普通的防务图。
那是一份手绘的地图,用的是上好的宣纸,尺幅很大,折成了厚厚的一叠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九边每一座城池、每一处关隘、每一条河流、每一座山脉。
有的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,旁边写着小字;有的地方用黑笔标注着数字和日期;有的地方用朱笔写着批注。那些字迹工整而细致,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
杨一清的手指微微颤抖,一页一页地翻过去。
他看到延绥镇旁边写着:“军饷拖欠半年,士卒逃亡三千人。边墙多处坍塌,蒙古骑兵去年从此处入寇三次。武备不齐,弓箭短缺,铠甲破损。”
他看到宁夏镇旁边写着:“军饷拖欠四个月,将领私役士卒耕种,武备废弛。边墙年久失修,有的地段已看不出原貌。”
他看到甘肃镇旁边写着:“兵额不足三成,实有兵丁不过万余人。边墙多处坍塌,蒙古骑兵如入无人之境。军饷倒是不拖欠——因为根本没那么多兵可发。”
他看到宣府镇旁边写着:“去年逃亡三千人,士卒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。将领克扣军饷,士兵怨声载道。边墙多处坍塌,武备废弛。”
他看到大同镇旁边写着:“逃亡五千人,边墙多处坍塌,武备不齐。将领与蒙古部落私下交易,边防空虚。”
他看到辽东镇旁边写着:“逃亡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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