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迁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名字,将永远和“天子扶棺入殿”这六个字绑在一起。
李东阳的脸色,是三个人中最好的——但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他的双手拢在袖中,但袖口的抖动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口棺材上,一直没有移开。
他想起新帝登基以来做的那些事——提拔刘瑾、马永成、谷大用,召藩王入京,召边将入京,召南京勋贵入京,宴请边将,赏赐银子,颁发勋章,秘密召见藩王、勋贵、边将。
他以为他看懂了新帝的布局,以为新帝只是在拉拢人心,培植自己的班底。
但现在,他看着那口棺材,看着穿着孝服的新帝,他忽然发现——他什么都没有看懂。
襄陵王朱范址的眼眶红了,他看着那口棺材,看着棺材上那层白绸,看着白绸下面先帝的遗体,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他是宗室中的长者,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,是先帝的曾叔祖。他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更早认识先帝,更了解先帝。
他记得先帝小时候的样子——白白净净的,很乖,很懂事,见人就笑。
他记得先帝登基时候的样子——年轻,意气风发,说要“中兴大明”。
他记得先帝勤政时候的样子——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,废寝忘食,日理万机。
他以为先帝是病死的,以为先帝是天不假年,以为先帝是命该如此。
但现在,他知道——不是的。
先帝是被人害死的。
被那些穿着朱紫朝服、站在朝堂上、口口声声“忠君爱国”的人,害死的。
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年老,而是因为愤怒。
那种愤怒,不是一时的冲动,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、终于找到了出口的、滚烫的、灼人的东西。
兴王朱祐杬的眼眶也红了,但比襄陵王克制得多。
他是先帝的亲弟弟,是宪宗皇帝的嫡子,是当今皇帝的亲叔父。
他看着那口棺材,看着棺材上那层白绸,脑海中浮现出先帝生前的样子——
他想起弘治年间,他入京朝贺,先帝在乾清宫设宴款待他。先帝问他封地的情况,问他身体好不好,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。
他想起先帝最后一次给他写信,信中说:“朕近日身体不适,但无大碍,卿不必挂念。封地之事,卿好自为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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