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的麻衣,粗糙的布料,没有任何纹饰,没有任何点缀。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麻绳,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布鞋。他的头上没有戴翼善冠,而是戴着一顶白色的孝帽。
他就这样,穿着孝服,走进了奉天殿。
在满朝朱紫之中,这一身白,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。
但更让人震惊的,不是他的孝服,而是他身后跟着的东西。
十六个太监,抬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,缓缓步入奉天殿。
棺材很大,很大很大,大到十六个太监抬着都显得有些吃力。
棺材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,在烛光下泛着深沉的暗金色光泽。棺材上盖着一层白绸,白绸的边缘垂下来,随着抬棺太监的步伐轻轻飘动。
白绸之下,是先帝弘治皇帝的遗体。
奉天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种寂静不是恭敬,不是肃穆,而是一种被震撼到失语的沉默。
几百个人站在那里,几百双眼睛盯着那口棺材,几百张脸上写满了震惊、恐惧、不安、惶恐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刘健的脸色,在那一刻,变得惨白。
不是苍白,是惨白,白得像纸,像雪,像死人脸。
他的嘴唇在发抖,他的手在发抖,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他看着那口棺材,看着棺材上那层白绸,看着白绸下面先帝的遗体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他是首辅,是顾命大臣,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重臣,他以为自己见过所有的风浪,以为自己可以应对任何局面。
但此刻,他发现自己错了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,新帝会在大朝贺上,穿着孝服,抬着先帝的棺材,走进奉天殿。
谢迁的脸色,比刘健的还要难看。
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,眼眶发红,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,指甲嵌进了肉里,渗出了血,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看着那口棺材,看着棺材上那层白绸,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不管新帝今天要做什么,不管新帝今天说了什么,单凭“大朝贺上抬棺入殿”这一件事,他们三个托孤辅政大臣,就永远别想从史书上洗干净了。
后世的人会怎么写?
“弘治十八年七月十五,大朝贺,新帝身着孝服,扶先帝灵柩入奉天殿。首辅刘健、次辅谢迁、阁臣李东阳,皆在殿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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