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细微的声响。
王华这才回过神来。
“守仁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“父亲,您在想什么?”王守仁问道。
王华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在想今天朝会上的事。”
王守仁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等着父亲继续说下去。
王华的目光落在烛火上,那火苗在风中摇摆不定,像是一个在跳舞的精灵。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父子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催缴赋税与科举名额挂钩——户部尚书王鏊,这次恐怕要倒大霉了。”
王守仁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王华继续说道:“王鏊这个人,为父是知道的。他是苏州人,成化十一年的进士,在朝中做了几十年的官。他的为人,方正刚直,不阿不谀。”
“弘治年间,他做吏部侍郎的时候,主持过一次京察,把那些不称职的官员罢黜了一大半,得罪了很多人。”
“但他的心里,是有百姓的。他在地方上做过官,知道百姓的疾苦。他不是一个只会坐在衙门里喝茶看报的官老爷。”
王守仁静静地听着。
“但是,”王华的声音忽然一转,变得凝重起来,“他心里有百姓,不代表他就能把这件事办好。”
“催缴赋税,是天下最难的事。那些士绅、乡宦、世家大族,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?”
“哪一个不是有靠山、有背景?他们不交税,王鏊能怎么办?带兵去抢?不能。他只能靠地方官去催,靠税吏去收。”
“但地方官和那些士绅是什么关系?师生、同年、姻亲——盘根错节,扯都扯不清。税吏就更不用说了,拿了人家的好处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谁也不会替朝廷卖命。”
王守仁点了点头。
“而且,皇帝还把科举名额和赋税挂钩。”王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,“这一手,狠。”
王守仁说道:“父亲,您觉得……这一手,对还是不对?”
王华看了儿子一眼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对与不对,不是为父能评判的。但为父告诉你——这一手,很聪明。”
“聪明在哪里?”
“聪明在——它不是皇帝自己去收税,而是逼着地方上的士绅、乡绅、读书人自己去收。”王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是赞叹,是敬畏,还是一种深深的忌惮。
王守仁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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