鏊站在宫道上,抬起头,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压到人的头顶上。
几只乌鸦从宫墙上飞过,发出“嘎嘎”的叫声,在空旷的宫城里回荡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。
他想起了皇帝说的另一句话——“朕还要推行国有经济,凡衣食住行等民生所涉,皆逐渐收归国营。”
盐、铁、茶、马、布、粮、油——这些百姓每天都要用的东西,朝廷来经营,朝廷来定价,朝廷来分配。
这动的不是一家一户的利益,是成千上万人的饭碗。
沿海的盐商,靠卖盐发了家,家里堆着金山银山。
他们每年给朝中的官员送礼,一送就是几千两、上万两。
他们把持着盐路,垄断着盐价,百姓吃盐贵得吃不起,他们赚得盆满钵满。
把盐收归国营,盐商会怎么做?
他们会拼命的,他们会花钱买通御史,会在朝堂上鼓动同党上疏反对,会在地方上煽动百姓闹事,会写信给他们的靠山,让那些在朝中做高官的亲戚朋友出面说情。
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,把这件事搅黄。
还有茶——江南的茶商,福建的茶商,他们做了几百年的茶叶生意,从朝廷手里拿到了茶引,把茶叶运到边疆,换回马匹,换回银子。
把茶收归国营,他们怎么办?他们的生意怎么做?他们的家业怎么保?
铁就更不用说了,军器、农具、炊具——哪一样离得开铁?那些铁矿主、铁器商,哪个不是和地方官勾勾搭搭?哪个不是有靠山、有背景?
王鏊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朝堂上,御史们一个接一个地上疏弹劾他。
地方上,士绅们联名上书告他的状。
市面上,商人雇来的地痞流氓在街上闹事,砸了户部的税关,烧了征粮的仓库。
京城里,那些和他称兄道弟的同僚们,一个一个地和他划清界限,避之唯恐不及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上,四面八方的刀剑都朝他砍过来。
毕竟天下人不敢骂皇帝,因为皇帝是天子,是九五之尊,是至高无上的存在。
骂皇帝,就是大逆不道,就是欺君罔上,就是诛九族。
但他王鏊不一样,他是臣子,是户部尚书,是执行皇帝政策的“具体负责人”。
税没收上来,是他的责任;政策推行不下去,是他的无能;激起民变,是他的过失。皇帝永远是对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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