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项都要记录,每一项都要有个说法。
六科的那些给事中们,再也不能和六部的人称兄道弟了。
他们必须稽查,必须发现问题,必须上报。
因为如果他们不查,或者查了不报,皇帝问起来,他们就是包庇,就是失职,就是和六部同流合污。
他焦芳,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,在升迁考核的时候,给自己的门生故旧行个方便了。
因为每一件事都有记录,每一个人的成绩都在账簿上,皇帝御览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——这个人的考成账簿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干,凭什么升迁?
焦芳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,不是冷,是怕。
他想起自己在吏部这么多年,做过的那些事——帮过谁,压过谁,提拔过谁,打压过谁——那些事,有些是凭公心,有些是凭私心,有些是凭人情,有些是凭利益。
但不管凭的是什么,考成法一推行,那些凭私心、凭人情、凭利益做的事,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因为账簿上会写得很清楚——某人某年某月,做了什么事,花了多长时间,完成得怎么样。
账簿上的记录,和实际做的事,对得上吗?和他在吏部公文上写的,对得上吗?
对不上怎么办?
焦芳不敢想。
他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宫门。
轿子等在宫门外,轿夫们看到尚书大人出来,连忙抬起轿杠。焦芳钻进轿子,放下轿帘,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小的、黑暗的空间里。
轿子开始移动,晃晃悠悠,晃晃悠悠。焦芳靠在轿壁上,闭着眼睛,脑海里却怎么也停不下来。
考成法不是皇帝临时想出来的,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。
从三本账簿的设计,到逐月检查、半年稽查、年终汇总的制度安排,到六科和六部互相制衡的权力结构——每一个细节都是经过反复推敲、精心设计的。
这不是在立规矩,这是在改革。改革大明的官场生态,改革文官集团的生存方式。
从今以后,想在官场上混日子,不行了;想靠关系升迁,不行了;想什么都不干等着熬资历,不行了。
你想当官,你得干活;你想升迁,你得干好活;你想在御前露脸,你得干出实绩。
就这么简单,就这么直接,就这么残酷。
焦芳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轿顶的绸布上。绸布是大红色的,绣着暗纹的云蝠图案,在昏暗的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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