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。
这是皇帝对沿袭了上百年的京察、大计制度的评价。
不是批评,不是质疑,是定性——皇帝把吏部执行了上百年的官员考核制度,直接定性为“放养牛羊”。
那他焦芳是什么?放羊的人。
他管着天下文官的考核,六年一次京察、三年一次大计,这套制度在他手里运行了这么多年。
皇帝说这套制度是笑话,那他就是在制造笑话的人。
皇帝说这套制度是浪费朝廷俸禄,那他就是在浪费朝廷俸禄的人。
皇帝说这套制度是对官员的放养,那他就是在放养官员的人。
焦芳的脚步越来越慢,不是走不动,是不想走。
他不想回吏部衙门,不想看到那些等着他拿主意的郎中、员外郎们,不想面对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和奏报。
考成法。
这三个字,像三块石头,压在他心口上。
“立限责事,以事责人,务责实效”——十二个字,皇帝说得很轻,但焦芳知道,这十二个字,每一笔每一划都蘸着血。
“朝廷各部诸司,把所属官员应办的事情,定立期限,分别登记在三本账簿上。”
三本账簿。
第一本,各部诸司留底,逐月检查。第二本,送六科,每半年稽查一次。第三本,呈皇帝御览。
这不是在立规矩,这是在织网。
一张密不透风的、把每一个官员都裹在里面的网。
你在哪个衙门,做什么官,管什么事,每件事的期限是多久,什么时候完成,完成得怎么样——全部登记在册,逐月检查,逐级上报,最后全部归到皇帝的御案上。
没有死角,没有遗漏,没有例外。
你做完了,登记在册。
你做不完,如实申报。
你不如实申报,六科稽查出来,弹劾你。
你敷衍了事,皇帝御览的时候看到,问责你。
你什么都不做,三本账簿上干干净净,那就是在告诉皇帝——我懒政,我怠工,我吃白饭。
焦芳可以想象,考成法一旦推行下去,会是什么样子。
吏部衙门里,那些平日里喝茶、看报、聊闲天的郎中们,再也不能悠闲了。
他们手头有多少件事?
每件事的期限是多久?
到期完成了没有?
完成为什么没完成?
每一项都要登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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