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一,邸报是申时三刻送到林府的。
彼时林瀚正坐在书房里翻看一本《盐铁论》,书页已经泛黄,边角微微卷起,是他在南京这些年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的老书。
他没有午睡的习惯,每日午后都要在书房里坐一两个时辰,看看书,写写字,打发那些漫长而寡淡的光阴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林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他吩咐过府里的人,午后不许打扰。
但那个脚步声不但没有停,反而越来越近,越来越急,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,发出一连串沉闷的、急促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着他跑。
“老爷!”管家林福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了起来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的急促,“京师的邸报,加急送来的。”
林瀚手中的书微微顿了一下。
加急,邸报。
这两个词放在一起,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林瀚放下书,从管家手中接过那份邸报。
邸报是用上好的宣纸抄写的,字迹端正而工整,一笔一划都透着抄写者的认真。
纸页还带着一丝墨香,混合着驿路上沾染的风尘气息,闻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——是千里奔波的疲惫,是八百里加急的紧张,是朝堂上那场风暴的余波。
他展开邸报,从头开始看。
他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几十年的宦海沉浮,已经把他打磨成了一块老石头,风再大、浪再高,他的表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。
但他的心里,那一潭死水下面,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。
他看得很慢。
第一页,是考成法的细则。三本账簿,逐月检查,半年稽查,皇帝御览。
每一个字他都认识,每一句话他都能读懂,但那些字句组合在一起,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天下所有的官员都罩在了里面。
吏部总牵头,六科稽查,御史台汇总,最后全部归到皇帝的御案上。没有死角,没有遗漏,没有例外。
第二页,是催缴赋税与科举名额挂钩的政令。
限期三个月,补缴历年拖欠赋税。
逾期一日,县令杖十;逾期三日,杖三十;逾期七日,杖五十;逾期十日,去职,永不录用。知府未能完成催缴,降为县令。
拖欠一成,当年科举名额减少一成,均分其他各省;拖欠两成,名额减少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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