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周怀仁府上的灯就亮了。
沈清辞是被院子里脚步声惊醒的。她睁开眼,看到窗外还是黑的,只有东边天际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。她躺了一会儿,听着外面的动静——有人在搬东西,有人在低声说话,有人在来回走动。脚步声很轻,但很密,像雨点打在瓦片上。
她坐起身,叠好被子,穿好外衣,将短剑挂在腰间。今天不能带剑上朝,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挂上了。剑不在身边,她心里不踏实。
推开门,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。周怀仁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,大红的袍子,绣着仙鹤补子,头上戴着乌纱帽,腰系银带,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,也威严了十倍。郑怀安站在他旁边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外面套了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胡须也修剪过了,虽然还是很瘦,但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。王守诚穿着一件青布长衫,戴着一顶瓜皮帽,站在郑怀安旁边,两人低声说着什么。
顾衍之从东厢房走出来。他也换了一身衣服,穿的不是官服——他的官服在北境,没有带来——而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袍,腰系黑带,脚蹬皂靴。虽然只是便装,但穿在他身上,自有一股威严。
赵虎跟在他后面,独臂抱在胸前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。
“沈姑娘,醒了?”周怀仁看到她,点了点头,“过来吃早饭,吃完就走。”
早饭很简单——小米粥、馒头、咸菜。没有人说话,每个人都在低头吃自己的。粥很烫,沈清辞一口一口慢慢地喝,喝完之后,将碗放在桌上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“走吧。”周怀仁站起身。
一行人走出院子。白掌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手里牵着一匹马。马是枣红色的,膘肥体壮,皮毛油亮,鞍辔齐全。
“周大人,这匹马给您。”白掌柜将缰绳递给周怀仁,“您骑马去,省力气。”
“多谢白掌柜。”周怀仁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,不像六十多岁的人。
顾衍之也上了马,赵虎和王守诚也上了马,郑怀安不会骑马,坐了一顶轿子,是白掌柜从街上雇来的。沈清辞没有骑马,她走在队伍旁边,步行。她喜欢走路,走路的时候脑子清楚。
从柳巷到皇城,要穿过大半个京城。天还没有大亮,街上的人很少,只有几个扫街的夫役在路边打扫落叶,扫帚刷过青石板路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路边早餐铺子已经开始营业了,蒸笼里冒着白气,包子和馒头的香味飘过来,混着油条的焦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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