区的派出所。他没亮证件——证件已经被收走了。用的是谢依兰帮忙借的记者证,说在做一个关于老手艺人的纪录片,需要查找一些上世纪的老户籍档案。派出所的民警是个年轻姑娘,圆脸,扎马尾,态度很好。听他说要查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档案,露出为难的神色。那么早的,没进电脑,都在纸堆里。楼明之说纸堆也行。姑娘带他去了档案室。
档案室在派出所得最里面,走廊尽头,挨着杂物间。门是铁皮的,漆成了灰色,门把手上落着一层灰。姑娘掏出钥匙开了门,按亮灯。日光灯管跳了几下才亮透,光线是冷的,白得发青。房间里立着几排铁皮柜,柜门有些关不严,翘着缝。靠墙堆着纸箱,纸箱上标着年份,字是用记号笔写的,有些褪了色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和灰尘混合的气味,不臭,但稠,像走进了一座很久没人翻阅的图书馆。
“八十年代的都在那边。”姑娘指了指最靠里的那排柜子,“你慢慢查,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。”她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楼明之拉开第一个柜门。铁皮相碰发出很轻的金属声。档案是按年份和街道分类的,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,袋子上写着编号和姓名。字是钢笔写的,蓝黑墨水,有些已经洇开了,但还能辨认。他从青霜门旧址所在的街道开始查起。那条街叫青霜巷,八十年代还没有拆迁,住着几十户人家。青霜门在巷子最深处,门牌号是青霜巷37号。
他一袋一袋翻。纸很脆,翻动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踩在晒干的梧桐叶上。有些档案里夹着黑白照片,照片上的人穿着那个年代的衣服,表情严肃,眼神直直地盯着镜头,像在打量一个从未来闯入的陌生人。翻到青霜巷31号到40号那一格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37号的档案袋比别的薄。抽出来,袋口是开着的,封口的棉线断了。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。
一份户籍登记表。纸已经发黄,边缘有些脆,折痕处快要裂开。表格是用老式打字机打的,铅字,有些笔画太重,有些太轻,深深浅浅地印在纸上。户主:徐振声,与户主关系:户主。往下是配偶栏,空的。子女栏,空的。表格最下面有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的人四十来岁,清瘦,鼻梁很直。头发是黑的,但鬓角已经有些花白了。他正面看着镜头,眼神很淡。不是空洞,是那种把很多东西收进去、不再轻易放出来的淡。
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用钢笔写着:徐振声,民国二十七年生,江苏镇江人。民国二十七年。一九三八年。如果活到现在,该有六十多岁了。他把照片转过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