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明之看着她。她的侧脸在路灯和月光的交界处,一半亮一半暗。亮的那半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暗的那半边脸上也没有。
“周建国账本里这行字,不是写给他自己的。”谢依兰把手机重新拿起来,关掉手电筒。光灭了,巷子重新暗下来。“是写给我的。”
楼明之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二十年前,青霜门覆灭前第七天,周建国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——今夜子时老槐树下有客来访。落款画了一个弯月。二十年后的同一天,一个左手缺了半截无名指的人,站在老槐树底下,腰上挂着青霜门的镇派之剑,等另一个人。那个人没等到,等到的是一个遛狗的糟老头子。第二天,周建国死了。三年后,他记了二十年账的那本账本里,被人用三遍墨汁藏进去一行小字——师叔的糖,在羊角山。字迹是周建国的,消息是你师叔的。你师叔把这行字写在了周建国的账本上,周建国用另外一行字盖住它,又涂了三遍墨。他不是在藏。他是在传话。”
谢依兰把那袋糖炒栗子捡起来。纸袋底部已经被油浸透了,软塌塌的,像一块被雨水泡烂的纸板。她把纸袋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样很重的东西。“他知道我会看到。”她说。
“他怎么知道?”
谢依兰没有回答。她从那袋栗子里摸出最后一颗,剥开。栗子已经凉了,金黄色的栗子肉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她咬了一口,嚼了,咽下去。然后把栗子壳放在手心里,用手指慢慢碾碎。
“因为这本账本,是我师叔寄给你的。”
楼明之的手指停在账本的边角上。
“你被革职之后收到的那些匿名卷宗,每一份的寄件地址都不一样,但邮戳都是镇江。我查过那些邮戳的时间。第一份卷宗寄出的前一天,贵和路茶馆里有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一个是周建国棋牌室里戴鸭舌帽的那个老头,另一个,是我师叔。”
晚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,带着雨后的土腥气和远处大排档飘来的烤鱼味。谢依兰把碾碎的栗子壳倒进手心里,走到垃圾桶前,手伸进去,让碎屑从指缝间流下去。她拍了拍手,转过身来。
“那个戴鸭舌帽的老头,不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镇江市公安局退休刑警,姓顾,顾长河。二十年前青霜门案发的时候,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刑警。案子被上面压下来定性为内讧之后,他申请了提前退休。退休报告上写的原因是‘视力下降’。我去查了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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