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候步子很轻,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,像个练过功夫的人。楼明之下意识挡在谢依兰前面半步,跟着那人穿过庭院,进了主楼。
许又开的会客室跟楼明之想象中完全不同。
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文化名流该有的排场——满墙字画、紫檀家具、古董文玩。但推门进去,屋里空荡荡的几乎什么都没有。四面白墙,一盏孤零零的吸顶灯,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方形的老榆木桌,桌上只放了一壶茶、两个杯子,和一本摊开的旧书。
许又开坐在桌子后面。五十八岁的人,保养得宜,头发乌黑,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,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式对襟衫,袖口挽了一圈露出白色衬里,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干净,像一个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大学教授。他面前放着一副老花镜,镜腿上缠着胶布,看起来用了很多年。
但楼明之注意到的不是这些。
他注意到的是桌角放着一件东西——一个巴掌大的铜制香炉,造型古朴,炉身上刻着云雷纹,正是青霜门的独门标记。三天前他在谢依兰整理的青霜门文物图录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纹样,那是陆青崖的随葬品之一,按理说应该躺在镇江博物馆的地下库房里。
许又开注意到他的目光,微微一笑,伸手把香炉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转:“楼队好眼力。喜欢吗?赝品,二十年前在地摊上淘的,花了五十块钱。”
“许老师叫我过来,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赝品吧。”楼明之坐下,翘起二郎腿,姿态放松,但脊背绷得像一张弓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许又开给两个杯子都倒上茶,动作慢悠悠的,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。茶汤是深红色的,散发出浓郁的陈香,闻起来像是有些年份的普洱。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楼明之面前,另一杯推到谢依兰面前,然后才开口,“我今天请你们来,是想跟你们讲一个故事。”
“什么故事?”谢依兰问。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,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“一个关于‘朋友’的故事。”许又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对面墙上那片空白的、连一幅画都没有挂的白墙,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,“二十年前,我有三个朋友。一个练剑的,一个搞收藏的,一个做古董生意的。我们四个人曾经在同一个地方拍过一张合影,那时候大家都年轻,意气风发,觉得江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把剑解决不了的。”
谢依兰的呼吸顿了一下。楼明之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,示意她不要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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