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糙的,不是用毛笔侧锋一笔涂就的,而是用笔尖反复涂抹了很多遍。涂墨的人大概很用力,笔锋在纸面上来回刮擦,把宣纸的纤维都刮断了,在墨团正中央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裂纹,像一颗黑色的、被敲碎了又勉强粘起来的蛋。
“这个人是谁?”他问。
谢依兰没有回答。她把宣纸翻过来,借着LED灯的蓝光从背面看。背面看不清字,但能看清墨迹的深浅——那团涂掉名字的墨迹在背面看是一块比周围都厚的黑影。而在黑影的旁边,还有一个极淡极淡的痕迹,不是墨,是铅笔留下的。
“背面有字。”谢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人用铅笔补了一个名字。”
楼明之把身子倾过去。他的肩膀和谢依兰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,透过她薄薄的外套能感觉到她肩头的体温,但他没有退开。他盯着宣纸背面那个铅笔留下的浅灰色字迹,一笔一画地辨认,认到第三笔的时候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顾、怀、远。”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冷了。不是真的降温,是某种更深层的寒意——不是皮肤感受到的那种冷,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“你认识这个人?”谢依兰抬起头看他。
“顾怀远,青霜门覆灭案的第一发现人。”楼明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档案,“二十年前,就是他到辖区派出所报的案,说青霜门内传出呼救声,等警方赶到的时候,门主夫妇已经死了。当时是凌晨四点多,他是怎么听到呼救声的?他从哪里来?要去哪里?卷宗里全都没有记录。更关键的是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把后面半句话在嘴里嚼了两遍,像是在确认它有没有毒。
“更关键的是,报案之后第三天,顾怀远就失踪了。警方当时把他列为重要证人,找了他三个月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谢依兰把宣纸翻回来,看着正面那团浓黑的墨迹。墨迹里被涂掉的名字,背面被人用铅笔悄悄补上的名字——同一个人,被涂掉了,又被记住了。涂掉他的人是恨他,记住他的人是怕忘了他。同一个人,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针对着。
“墨迹是谁涂的?”谢依兰问。
“许又开。”楼明之靠在椅背上,抬头望着车窗外漆黑的湖面,“这本门人录是从他书房里拿出来的。许又开是青霜门覆灭案的重要关系人,是当年武侠圈的核心人物,也是这三十年来唯一一个系统地收藏青霜门遗物的人。如果名单上有一个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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