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明之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过来的。
不是被梦惊醒的,也不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——镇江后巷的深夜安静得像一口倒扣的锅,连野猫都不愿意在这种湿度里叫唤。他是被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弄醒的。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看了他一眼,目光很轻,轻到没有重量,但就是能把他从睡眠的最底层捞上来。
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,白天看不出来,只有在这种凌晨时分、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点点路灯光,才能看清楚。那道裂缝他看了快一个月了,从搬进这间老居民楼的第一晚就开始看。恩师留下的那枚青铜令牌搁在床头柜上,牌子旁边是一只喝了一半的冷茶,茶叶沉在杯底,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铜镜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不是电话,是一条加密信息,发件人是一串乱码——谢依兰的习惯,她说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通讯方式,只有相对麻烦的加密手段。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睡了吗?”
楼明之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钟。凌晨三点十七分发“睡了吗”,谢依兰不是那种会半夜失眠找人聊天的性格。他直接拨了回去,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你也没睡。”谢依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长时间盯着屏幕之后特有的沙哑,像是一杯沏了太多遍的茶,味道还在,但水分已经快熬干了。
“被你吵醒了。”楼明之说,“什么事?”
“我在整理前天的现场照片,发现了一个东西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但楼明之听出了她呼吸节奏的变化——她在斟酌措辞。谢依兰斟酌措辞的次数不多,每次斟酌,都不是好事。“你最好过来一趟。现在。”
楼明之没问为什么。他挂掉电话,套上一件外套,把青铜令牌揣进内袋,推开门走进了镇江后巷的夜色里。巷子很窄,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老藤,藤蔓在路灯下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,像一堆被人随手扔在地上的旧电线。巷口那棵泡桐树正在花期尾巴上,大朵大朵的紫花掉在地上被踩烂了,空气里有一股腐败的甜,甜得发腻,腻得让人想起某些不该想起的东西——比如命案现场的血腥味还没散尽的时候,法医往地上洒的那层薄薄的消毒粉,和血腥味搅在一起,也是这种诡异的甜。
谢依兰的临时住处在后巷最里面,是一间由旧书店仓库改造的工作室。楼明之推门进去的时候,她正盘腿坐在地上,周围散落着几十张照片,全是前天那起命案的现场取证照。死者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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