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街心时,他停下了。
“楼队长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嗓子被烟熏过,“许先生说,既然来了,就进去坐坐。”
楼明之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甩棍。
“许先生还说,”那人继续道,“外面雨大,谢小姐也一起进来吧。巷子口那家糖水铺的红豆沙太甜,吃多了对胃不好。”
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。
谢依兰就在斜对面的糖水铺里。隔着半条街,隔着雨幕,隔着二楼的茶色玻璃。她以为藏得很好。
“有意思。”楼明之忽然笑了。
他把雨衣的帽子往后一推,露出脸来。雨水瞬间浇湿了他的头发,顺着脸颊淌下来。他不在乎,抬腿朝街对面走去。
走近了才看清那人的长相。四十来岁,瘦长脸,眼窝深陷,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痕,从眉头一直延伸到太阳穴。疤痕泛白,看得出有些年头了。
“贵姓?”楼明之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免贵,姓马。”那人微微一笑,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,“马三杯。江湖朋友给面子,叫我三哥。”
“三杯酒的三杯?”
“三杯倒的三杯。”马三杯说,“我这人酒量不好,喝三杯就倒。倒了之后容易说胡话,说了胡话容易得罪人。所以许先生让我来接客,不让喝酒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自嘲里藏着警告。
楼明之看着他手里的黑伞:“伞不错。”
“许先生送的。”
“怎么不打?”
马三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,忽然咧嘴一笑:“习惯了。在牢里那十年,雨天不让打伞,怕伞骨磨尖了当凶器。出来之后,就不知道怎么撑伞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、你吃了吗之类的闲话。
楼明之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这个人。马三杯,本名马三才,十年前因为一桩灭门案被判了无期。后来翻案了——不是真凶落网,是证人突然全部改口。他在牢里蹲了十年,出来的时候,连老婆孩子的坟都找不着了。
有人说,给他翻案的人,姓许。
“走吧。”马三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许先生在花厅等二位。”
穿过大门,是一条青石板铺的甬道。甬道两侧种着竹子,雨打在竹叶上,声音很碎。院子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,假山、池塘、回廊、月亮门,一步一景,像是把整个苏州园林搬进了镇江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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