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又开确实有钱。
但有钱的人,不一定有品。有些暴发户也爱搞园林,恨不得把亭台楼阁全堆进去,搞得像主题公园。许又开的园子不一样——假山是真的太湖石,池塘里的锦鲤一看就是名种,回廊的每一根柱子都包着老浆,少说也是百年以上的老料。
这不是有钱就能堆出来的。
这是家底。
“楼队长懂行?”马三杯注意到他的目光。
“不懂。”楼明之说,“就是觉得这些柱子挺老。”
“明朝的。”马三杯随口道,“许先生从安徽一个破庙里拆回来的。庙塌了一半,和尚跑了,这些柱子再放两年就烂光了。许先生说,与其烂在泥里,不如请回来供着。”
“供着?”
“对,供着。许先生信佛,说柱子听过几百年的经,有灵性。”
楼明之不再问了。
穿过三道月亮门,眼前是一座花厅。花厅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,窗内灯火通明。雨打在玻璃上,水流模糊了视线,但仍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。
谢依兰已经到了。
她坐在红木椅上,面前摆着一杯茶,茶香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来,是上好的碧螺春。她看见楼明之,微微点了点头,表情平静,但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。
她紧张。
楼明之不动声色地在她旁边坐下,目光扫过整个花厅。
正中是一张紫檀长案,案上供着一尊青铜佛像。佛像不大,一尺来高,锈迹斑斑,但造型古朴,宝相庄严。案前摆着三个蒲团,黄色绸面,绣着莲花纹。
两侧墙上挂着字画。左边是一幅中堂,画的是达摩面壁,笔法苍劲,落款是个楼明之没听说过的名字。右边挂的不是画,是一把剑。
剑身窄而薄,通体泛着幽幽的青光。剑柄上缠着褪色的丝绳,护手处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碎星”。
楼明之的目光在那把剑上停了足足三秒。
青霜门的独门剑法,就叫“碎星式”。
“那是仿品。”
声音从花厅后面传来。
门帘一挑,许又开走了出来。
他比楼明之想象中要矮小。五十八岁的年纪,头发花白,身形瘦削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麻长衫,脚上是一双黑布鞋。乍一看,不像叱咤江湖的大神,倒像是中学里教语文的老先生。
但他的眼睛不像老先生。
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亮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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