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以后,纸面是平的,没有毛边,也没有留下印子。
他看了一眼那条线。
一条很薄的线,躺在掌心里,比头发粗一点。
他把掌心合起来,怕它被风吹走。
揭下来的东西,他从来不当纸看。
纸是给人看的,这一条是给纸看的。
他把它在掌心里压了压。
线的两头有点卷。
卷的方向跟刚才揭的时候一样,说明它记着被揭的方向。
这一点他记住了。
以后要是得把它按回去,就得顺着这个方向按。
逆着按,纸会破。
他把那条字放在掌心里摊平。
他说:“待记是一条命令。”
零号说:“跟待注销一样。”
沈夜说:“一样。”
他说:“命令挂在这儿,是要记一笔账。这一笔从来没有办完,所以一直挂着。”
他说:“挂着的命令,把这一格锁住了。”
账这件事,沈夜比谁都熟。
他写过对账的脚本,也帮人查过查不清的账。
账有两种麻烦。
一种是记错,一种是记漏。
记错的账好办,找出来改掉就行。
记漏的账最难。
漏的那一笔,在纸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总数对不上。
对不上的时候,人第一反应是怀疑总数,第二反应是怀疑自己。
很少有人会去怀疑那一处空白。
他不怀疑空白。
他现在的做法,是往空白里补一笔。
补一笔的账,账还是那些账,可这一笔落在明处了。
落在明处的东西,他能看,也能改。
空着的东西,他看不见。
他把那条字重新按回第四格。
按回去的时候,他没有原样按。
他把那条字翻了个面。
翻过来以后,字迹淡了,只剩很浅的一道痕。
他说:“翻面就是换一条。我要它变成已记。”
那只手又浮出来了。
它握着笔,笔尖悬在那一行上面。
沈夜说:“写已记。”
笔没有立刻动。
纸面凹下去一小块,是个小圆。
圆中间空着,是等东西的意思。
沈夜看了一眼那个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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