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盏灯在离账墙十步的地方停住。
沈夜先把三盏灯的距离数了一遍。
三盏,前后错着半步,走得快慢一样。
灯下面没有人影。
长廊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水汽里没有脚印。
来的三个人都比常人矮半头,看不出年纪,也看不出男女。
他们手里各提一盏灯,灯身是圆的,没有铁架,没有油口,也没有灯罩。
光不是从外面照进去的,是从灯芯里长出来的。
一根白线,立得很直,风过来也不歪。
沈夜先看的不是灯,是脚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一件灰外套。
外套洗得很旧,袖口起了球,下摆一圈磨白。
脚上一双旧鞋,鞋帮外侧磨秃的地方偏向右边。
沈夜认得那个形状。
登记处那扇小门外,陈远把鞋脱在石阶上就走了,鞋帮上磨白的形状和这一双一模一样。
他又看那件灰外套。
那种灰不是染灰,是洗到发白的灰。
他在微笑幼儿园见过这样一件外套,穿在一名女老师身上。
他把这两样对上,心里记了一笔,没有说出口。
他数过来的人。
三个。
三个人身量一样高,走路的时候肩膀不晃,像三根被人立在墙边的木杆。
他想起长廊两边的灯座。
十二处灯座,册子上十二块碎片。
灯和碎片如果同数,那么提灯的人手上也该有一份对应的数。
三个人只提了三盏灯,可他们走过的地方,墙上的刻痕不只三处。
他顺着三个人的走向往前看。
账墙上刻着很多名字,长的短的,有的被水汽泡得发软,笔画糊在一起。
名字下面的格子里,有的画着一道横线,有的画着三道,有的只有一个点。
三道横线是还过的意思,一个点是还没有还。
沈夜粗略数过还过的格子,比没还的格子多不了几个。
这三个人没有挑名字最响的格子,也没有挑刻得最深的格子。
他们挑的是三个特别的格子。
一个空着。
一个被改过。
一个被划掉了半截。
空着的格子,是没有人认领的。
被改过的格子,是有人动过手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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