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沿着那道旧字痕,往前走。
字痕弯弯曲曲,时深时浅,像一个人写着写着,笔力渐渐撑不住了。
有的字痕深得像刀刻。
有的字痕浅得像一口气吹的。
沈夜沿着字痕,一步一步地走,像在读一封信。
信写得断断续续。
写到一半,笔停了。
停的地方,字痕往两边散开,像写的人搁了一会儿笔,又拿起来,不知道该往哪儿落。
沈夜说,写到这里,他停过。
他说,不是写不动,是想不出下一句。
他说,写字的人,最怕想不出下一句。
他蹲下来,看那处散开的笔迹。
散开的笔迹里,有一道很细的线,从中间划过去。
像写的人写了一个字,又划掉了。
沈夜说,他也改过。
他说,他改字的时候,手很稳。
他说,划字的人,不慌。
他走了一段,字痕断开,又续上。
断口处,露出白地本来的颜色。
他说,写到这里,笔停了。
他说,停了一会儿,又拿起来写。
他蹲下来,看那处断口。
断口边上,有一行新的字痕。
新字痕比旧字痕深,笔画也更稳。
写的是,第八层,我写不动了,留给能写的人。
沈夜看着那行字。
他认得这笔迹。
收笔往右上挑,挑得不高,但很有力。
是沈父的字。
他见过父亲写字。
父亲写字的时候,腰挺得很直,手腕悬着,笔尖落纸,一笔是一笔。
他小时候趴在桌边看,父亲写完一张,就会把笔搁下,问他,认不认识。
他多半不认识。
父亲就指着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。
他那时觉得,父亲的字,跟别人的不一样。
别人的字,收笔是平的。
父亲的字,收笔总要往上挑一下。
他问过父亲,为什么要往上挑。
父亲说,往上挑,字才立得住。
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他蹲在第八层的白地上,看着那行留给他看的字,忽然懂了。
往上挑,是留着口气。
字收住了,口气还在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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