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说,灯座,也是字。
他说,字长成了灯座的样子,就是灯座。
他说,字长成了人的样子,就是人。那个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下的白地,像是看着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。
过了很久,那个人说,你写第二版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第一版是谁写的。
沈夜看着他。
他说,我想过。
他说,我想过很多次。
他说,我以为是深渊自己写的。
他说,我以为是系统生成的。
他说,我没想到,是有人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。
那个人说,写出来的,和生成的,不一样。
他说,生成的,用完就没了。
他说,写出来的,擦掉,底下还有印子。
沈夜说,所以这一层,擦掉的字,还在。
那个人说,在。
他说,字擦得掉,印子擦不掉。
他说,印子在,字就还在。
沈夜说,你是谁。
那个人又沉默了。
沈夜说,你和我爸,是什么关系。
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,你爸的字,是我看着长的。
沈夜说,你认识我爸。
那个人说,认识。
他说,他第一次进第八层的时候,比你还不服气。
他说,他写了一个字,写歪了,蹲在地上擦了半宿。
沈夜说,他擦掉了吗。
那个人说,擦不掉。
他说,第八层的字,落下去就生根。
他说,擦掉的是墨,根还在。
他说,你爸后来也知道了,所以他的字,越写越稳。
沈夜说,他最后一次来,是什么时候。
那个人说,他最后一次来,写的是,我写不动了,留给能写的人。
他说,写完,他就没再进来过。
那个人还是沉默。
沈夜说,你的笔锋,和老周,和我爸,是同一种。
他说,你们三个,是同一个人教的,还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那个人抬起头。
他看不清脸,但沈夜感觉,他在看自己。
那个人说,你问得太多了。
他说,我在这里写了很多年,等的不是问问题的人。
他说,我等的是开门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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