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切换】建炎四年 · 秋 · 淮水北岸 · 一处河口
九月,他们到了黄河故道。
不是黄河,是黄河走掉以后留下的那条道。水早干了,河底是沙,沙上有草,草有一人高。顾惊澜站在那道河底下往两头看:往南看,草倒着;往北看,草也倒着。两头都倒。
“风是横的。”她说。
叶孤鸿在她旁边蹲着看沙。沙上有一道印,是车轮,很宽,压得很深。他用两只手量了两个轮子之间的距离——八尺六。
“官车。”顾惊澜说。
“不是官车。”他把手掌按在车辙上,抬起来,掌上沾了细沙,细沙里有亮东西。他吹了一下,亮东西还在。“运盐的车走这条道。”
“盐车不上官道。”
“盐车不上官道。”叶孤鸿说,“除非官道不让它上。”
顾惊澜蹲下去,也把手按在车辙上,抬起来看。“沙里这个亮东西是碱。”
“嗯。”
“碱是盐漏出来的。漏了多久?”
叶孤鸿往两头看草。草是从车辙两边长出来的,车辙里的草比两边的矮半尺。“三个月。”他说,“秋天这草长得最快,车辙里这草赶上两边的半高,也就是三个月。”
顾惊澜站起来,把手上的碱在裤子上抹了两下,抹不掉。“三个月,一直有人从这条道过。每个月一回。”
“每个月一回,都没上过官道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 · 秋 · 黄河故道 · 河底 · 午后
顺着车辙往北走了半天,河底开始变窄。沙变成了土,土是硬的,硬土上有一排桩子。桩子没有立着,是躺着的,很多根,躺成一条线。
叶孤鸿数了,一百二十根。
“这是一座桥。”他说。
顾惊澜看着那些桩子。桥没了,只剩河底上一排印,还有钻进去一半的木头。
“桥是谁拆的?”
“不是拆的。”叶孤鸿蹲到最近的一根桩子旁边。桩子上有刀口,不是砍的,是锯的,锯口很平,一刀一刀往下走。“锯的时候,人是站在冰上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锯口到头的位置都一样高。”
“一样高是什么意思?”
“锯的人脚底下一样平。”他说,“夏天水是活的,站不住;冬天结了冰,才站得住。”
顾惊澜看那一排锯口,一百二十根,一样高。她问:“一晚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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