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车板底下压着东西。”
“压的什么?”
“纸。”
叶孤鸿绕到车后头看了一眼。车板底下是一层一层的纸,捆成方,用麻绳十字绑着,绑得很紧,紧得车板往下弯。纸是黄的,边上裁得齐。
“多少?”
“七百斤。”
“什么纸?”
“引。”赶车的人说,“盐引。”
“盐呢?”
“盐往北走。”他说,“引往南走。盐一年走一趟,引一年走四趟。”
“为什么引走得比盐勤?”
赶车的人把鞭子搁在膝盖上。“盐丢了,丢一车。引丢了,丢一片。”他往南指了指,“一车盐,吃三个月。一张引,管三年的地方。你说哪个要紧?”
叶孤鸿没有答。
“你们背的是啥?”赶车的人问。
“路引。”
“路引不算引。”那人把鞭子拿起来,“路引是给你自己看的。盐引是给别人看的。”
车走了。车轮碾在新道上,压出两道很新的辙。辙压过的地方,雪化得快,露出底下的土。土是黄的,不是黑的。
闻人默站在路边,偏着头,一直听到车走远。
“车上还有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车底下。”闻人默说,“车板底下,纸和车板中间,有一个人呼吸。呼吸很浅,很慢,躺着的人才那样呼吸。”
他们回头看。车已经转过弯,看不见了。
【本章末 · 建炎四年 · 冬 · 关外 · 一个岔路口】
第四天,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。
两条道。一条是新的,路面平,车辙宽,辙的深浅一样,走的是大车。另一条在西边,窄,辙浅,辙里长着草,草已经枯了,可草的根还是绿的。这条道还在被走,只是走得少。
分岔的地方立着一根桩。桩不高,到人的胸口。桩上本来有字。
叶孤鸿先看的是朝阳的那一面。这一面的字被人刮掉了,刮得很干净。干净得能看见木头里头原来的刀口。刻字的人刻得深,刮字的人刮得更深,深到把那一层木头整片削下去。
“刮掉了。”顾惊澜说。
“只刮了一面。”
他绕到桩的另一边。这一面没有被削过。这一面上有一个字,小小的,离地四尺三。
那个字只有一半。另一半被削掉了。剩下的一半,是墨印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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