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底下闻了很久。
“是雷家的。”她说,“阿爹的方子。雷家给走囚的人用过,用完了要给人一碗水,喝完才走。雷家的方子,最后一步是一碗水。”
“这里没有水碗。”顾惊澜说。
“没有。”雷小满把料撒回槽里,“所以这里的马,走完了就完了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 · 冬 · 塞外 · 一处马场 · 厩里 · 换掌
老马倌要换掌。
他从厩角的箱子里拿出一副掌。铁的,马蹄形,掌底有两枚小孔。他把掌放在膝盖上,用小锤敲那两枚孔,敲得很轻,敲一下,听一下。
“你不烧?”叶孤鸿问。
“不烧。”老马倌说,“烧过的掌是给干活的马用的。走路的马用冷掌。冷掌贴着蹄子,铁跟蹄子一起磨,磨得一样快。”
“掌上有记号?”
“有。”他把掌翻过来,掌底的两枚孔边上各有一个小凸,“两孔是钉孔。这两个凸,是打的。打的时候要对着蹄子的中线。对不正,马走七步就要歪一下。”
叶孤鸿看他打掌。他打的时候不看马,他看的是蹄子和掌之间那一道缝。一锤下去,掌贴上去,缝没有了。
“你打了很多年。”
“打了一辈子。”老马倌说,“我爹打,我也打。”
“南边来的掌,跟你打的一样吗?”
老马倌停了一下。“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南边的掌是圆的。”他把掌的形状用手指在雪上画出来,“圆头。北边是方的。方头的掌,陷进雪里不容易滑。圆的滑。”
“谁定下来的?”
“定的人早就没了。”老马倌说,“掌的样是传下来的。传的时候不用纸,是爹拿掌给儿子看。看一遍就记住了。”
叶孤鸿蹲下来,看那一排马的蹄子。四十匹马的掌都是方头的,掌底磨掉的程度差不多。
“这些马走过同一条路。”他说。
“走过。”老马倌说,“掌磨得一样,路就是一条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 · 冬 · 塞外 · 一处马场 · 傍晚
天黑以前,老马倌从厩里出来。他一条腿不好,走路往一边歪。他看见他们,也没有问,先弯腰把厩门口的一根草绳捡起来,挂回桩上。
“你管多少匹?”
“四十。”
“四十匹都是你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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