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张的表现是出汗、结巴、手足无措。苏砚紧张的表现是比平时更冷静、更精确、更像一个机器人。她的紧张不是能量外泄,是能量内收——把所有的情绪都锁在一个更小的空间里,只让逻辑在外面站岗。他见过她在法庭上这样,在董事会上这样,在那碗酸辣粉端上来的时候也这样。
“先去买肉。做红烧排骨。”陆时衍指了指前面第三个摊位。
卖肉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围裙油亮,刀工利落。她看见陆时衍远远就笑了,嗓门大得压过了隔壁卖鱼的增氧泵:“陆律师!好久不见!你上次介绍那个法律援助的小伙子,他妈妈的工伤赔偿到账了,让我谢谢你!”
陆时衍笑着应了一声,走过去,弯下腰看摊上的排骨。苏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目光从肉摊扫到隔壁鱼摊再扫到对面菜摊,完成了对整个空间的安全评估,然后目光落回到卖肉女人手上的那把刀。那是一把用了很多年的砍骨刀,刀柄被磨得发亮,刀刃上有无数道细小的豁口,但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利落。
“这位是?”卖肉女人注意到了苏砚,眼神从她脸上扫到她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——那双鞋在一个卖肉的摊位前显得过于干净了。
“我太太。”陆时衍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特意加重语气,但卖肉女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底下压着的某种骄傲。
“哎哟!”女人的音量又大了三成,把旁边正在挑排骨的一个大妈都吓了一跳,“陆律师你结婚啦?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不说一声?”
“去年。”
“去年结婚今年才带媳妇来买菜?”女人用刀背敲了敲案板,这个动作让她的话多了几分不容反驳的力量,“这不行!今天排骨我送半斤,算补的份子钱!”
苏砚下意识开口:“不用,按市场价——”
“行,那就谢谢老板娘了。”陆时衍笑着接过了话头,同时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苏砚的脚后跟。苏砚收住了后面的话,但她收得很勉强,像一台被强行终止计算的电脑,屏幕虽然黑了,但CPU还在转。
买完排骨,陆时衍拉着她继续往里走。走出一段距离后苏砚才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讨论什么机密事项:“你为什么不让我按市场价付钱?无偿接受他人财产在民法上属于——”
“苏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个老板娘的儿子三年前工伤,包工头跑了,她连赔偿申请表都不会填。我帮她写了三份法律文书,跑了两趟劳动仲裁,最后拿回来十四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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