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摆着一排调料——盐、糖、料酒、生抽、老抽、蚝油、豆瓣酱、辣椒面、花椒粉——整整齐齐,间距相等,连瓶子的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灶台擦得锃亮,炒锅刷了三遍,锅铲换了把新的。
巴刀鱼把虾往水池里一倒,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酸,你是做菜还是做法事?”
“闭嘴。”酸菜汤的声音很平静,但他的手指在灶台上轻轻敲着,嗒嗒嗒嗒嗒,像啄木鸟。
巴刀鱼看破不说破——酸菜汤在紧张。这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,面对一群黑社会砸店的时候都没紧张过,现在要做一道新菜,紧张得手指都在抖。
火莲爆虾。
这道菜是巴刀鱼从玄厨协会的残卷里翻出来的。残卷只有半页纸,上面画了一朵莲花,莲花是火做的。旁边写了四个字——“火到莲开”。剩下的半页被烧了,灰烬的痕迹还在,像是被什么人匆忙间毁掉的。
巴刀鱼练了大半个月,虾壳炸了一百多只,没有一只开花。
“你看啊,”他曾经跟酸菜汤比划过,“火莲爆虾,关键在爆不在虾。火要三进三退——第一遍大火锁壳,第二遍中火透肉,第三遍小火开花。但开花这个步骤,残卷上被烧掉了,我不知道怎么弄。”
酸菜汤当时正在洗菜,听完以后说了两个字:“废话。”
“怎么是废话了?”
“你说火莲爆虾关键在爆不在虾,那你怎么老盯着虾看?”
巴刀鱼当时以为酸菜汤在抬杠。后来他发现,不是抬杠。
是他真的在盯着虾看。每次做这道菜,他的注意力全在虾上——虾新不新鲜,虾壳够不够硬,虾线去得干不干净,虾的玄气足不足。但虾就是不开花。
酸菜汤说的“不盯着虾”,不是废话。
是让他盯着别的地方。
比如——盯着火。
现在轮到酸菜汤站在灶台前了。他把巴刀鱼推到一边,说了一句“我来”,就再也没开口。他盯着那口炒锅,盯了十分钟。
巴刀鱼靠着冰箱站着,也不催。他知道酸菜汤在干什么——不是在发呆,是在跟锅说话。就像昨天那把勺子一样。一个厨子要是能跟勺子说话,就能跟锅说话,就能跟火说话,就能跟所有的食材和厨具说话。
不是玄术。是心。
酸菜汤伸出手,放在锅底上方三寸的位置。火还没开,锅是凉的,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脉动从锅底传上来,顺着指尖,钻进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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