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现在这样。
“陈叔,”她说,“你说一个人做错了事,要怎样才能算是弥补?”
陈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。
“你这问题问得可不小。”他把茶杯放下,靠在藤椅的椅背上,“怎么,小沈又跟你提起当年的事了?”
“不是他提的。”林微言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本破旧的《花间集》,“是我自己一直在想。上次他带我去看他父亲,沈叔叔跟我说了很多。说他当年是怎么一边在医院里守着他爸,一边还要应付律所的事,说他瘦了十几斤,说他有好几次差点撑不下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在想——那时候我在干什么?我在恨他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东西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甚至还把他的东西全部锁起来,打算一辈子都不再碰。”
陈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书脊巷已经暗下来了,路灯的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橘黄色光斑。巷子里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,车铃响了两声,又归于安静。
“微言,”陈叔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慢了很多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?”
林微言抬起头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喜欢过一个姑娘。”陈叔望着窗外,目光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,“她家里是开裁缝铺的,就在巷子口那个位置。我每天放学都绕路从她家门口走,就为了看她一眼。她要是抬头看我一眼,我能高兴一整天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嫁人了。嫁的是供销社的会计,戴眼镜,说话慢吞吞的。”陈叔笑了笑,笑容里有几分苦涩,“她出嫁那天,我在书店里坐了一整天,一本书都没看进去。我对自己说,没事,是缘分不够。但我心里知道,不是缘分不够——是我从来都没有告诉她。”
“告诉她什么?”
“告诉她我喜欢她。告诉她我每天绕路从她家门口走不是顺路,是想看她。告诉她我愿意为了她去考一个正经工作,不再守着这堆旧书。”陈叔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可是我没说。等到想说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林微言看着陈叔,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和微微佝偻的肩膀。在她的记忆里,陈叔一直都是一个人。一个人开店,一个人喝茶,一个人过年。她小时候问过陈叔为什么不找个伴,陈叔只是笑笑,说习惯了。
原来不是习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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