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,窗外的雪却还在落,一片一片扑在玻璃上,融成水珠,再顺着窗棂往下淌。
林微言坐在角落里那张靠窗的桌子前,面前摊着一本《花间集》,是她自己修过的那一本。封皮已经重新裱过了,书脊上的线也是新换的,但翻开之后,那股旧纸特有的味道还在——不是霉味,是一种沉沉的、暖暖的香,像是把时光磨成了粉,撒在每一页之间。
她已经在这张桌子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倒不是在忙什么正事,只是忽然想坐在这里。这里是她们学校的图书馆四楼,古籍阅览室。五年前她和沈砚舟在这里消磨过无数个下午,她修书,他看书,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,谁也不用说话,光听翻书的声音就能待上好几个小时。
今天不是她一个人来的。
沈砚舟坐在她斜对面,正在翻一本厚厚的法律文献。他翻书的速度很快,一目十行,但翻到关键的地方会忽然停下来,拿笔在便签上写几个字,贴在那一页的边缘上。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握笔的时候手背上会浮出一道浅浅的青色血管。林微言记得那道血管,五年前她就记得。那时候她常常假装在修书,其实在偷看他写字。他写字的时候眉心会微微皱起来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整个人专注得像是在雕刻。
五年了,这个习惯一点都没变。
“你盯着我看了三分钟了。”沈砚舟忽然开口,眼睛还盯着手里的书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。
林微言迅速把目光收回到《花间集》上,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。她把书页翻过一页,声音尽量平稳:“我在看你这本书的版本。这本是明刻本的影印版吧?”
沈砚舟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但林微言发现了。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——每次他说谎或者被戳穿的时候,都会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模样,像是在说: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我给你留面子,不拆穿。
“你对面那本《花间集》,”沈砚舟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“是你在潘家园淘的。当时你跟我说,那本书的装帧是民国仿明刻,书脊用的是桑皮纸捻线,这种装法已经快失传了。”
林微言的指尖停在书页上。
他说得一点没错。那本《花间集》是她大三那年在潘家园淘到的,花了她整整半个月的生活费。买回来之后她兴奋得睡不着觉,连夜给他打了电话,在电话里滔滔不绝地讲了四十分钟,从桑皮纸的纤维结构讲到明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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