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舟来的时候,通常会带两杯咖啡。他自己喝美式,给她带的是热可可——因为她胃不好,不能空腹喝咖啡。他第一次带热可可来的时候,林微言愣了一下。她没说过自己胃不好,但她记得五年前有一次,她空腹喝了两杯美式,胃疼得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起不来,是他背着她去的校医院。
“有些事不用说出来,”陈叔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把茶壶放在门口的矮桌上,“做就行了。说出来的话会飘走,做出来的事才会留下。你看你修的那些书,哪一本是自己写了自己的故事?都是你帮它们留的。人也一样。”
巷口有人走过,脚步声不急不缓,踩在青石板上,一声一声的,沉稳有力。林微言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。她认得这个脚步声——步伐比一般人稍慢,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长,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也只有把时间精确到分钟的人,走路才会是这个节奏。
沈砚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围巾是藏蓝色的,左手拎着两杯咖啡,右手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几缕碎发落在额前,倒是把他那张过分严肃的脸衬得柔和了几分。他在林微言面前停下,把热可可递过去,目光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扫帚:“你在扫地?”
“不然呢?在给树叶做CPR?”
沈砚舟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声,但眼睛里有光。他把文件袋递过来,说:“你要的资料。清代乾隆年间江南地区的田产纠纷判例汇编,里面有你那个抄本里涉及到的几个法律术语的详细解释。”
林微言接过文件袋,打开翻了翻。里面是厚厚一沓打印纸,每一页都有红笔做的批注——不是随便画几道线那种,是逐条逐款地标注了出处、援引的典律条文、相似的判例对照。甚至有几个冷僻的术语,他在旁边用铅笔写了近义词和词源考证,字迹工整得像一份准备递交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律意见书。她看了几页,抬起头看他,眼神里有说不清的复杂: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没太晚。”
“沈砚舟。”
“两点。”他承认了,然后补了一句,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,“不是刻意熬夜。查到一个判例之后,顺着线索又带出了三个。你也知道,清代的法律文书体系跟现在不一样,一条术语放在不同的判例里会有细微的语义偏移。不查清楚就写上去,是对历史不负责任。”
他说“对历史不负责任”的时候,用的是他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时的语气——沉稳、笃定,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感。林微言忽然觉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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