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把那本《花间集》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,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书页间夹着一样东西。薄薄的,对折的,纸边已经泛了黄,折痕处磨出了细小的毛边。她认得这张纸——不是认得纸本身,是认得纸上的字。那种字迹她太熟了,熟到不需要看内容,光看笔画的走向就能认出来。沈砚舟的字。他写字有个习惯,横笔收尾的时候会微微往上挑,像被风吹起来的衣角。大学时候她笑过他,说一个学法律的人写字这么飘,将来写诉状法官看了都得愣三秒。沈砚舟说那正好,法官愣三秒,我多说三句。
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。年轻到以为所有的分离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别扭,年轻到以为“我等你”是世界上最容易说出口的三个字。
林微言把那张纸抽出来,展开。纸很脆,展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像是太久没有被触碰过的东西忽然见了光,有些不知所措。纸上的字不多,只有几行,墨水是深蓝色的,被时间冲淡了一些,变成一种旧旧的灰蓝。
“微言:
今天在潘家园看到一套宋版《花间集》的残页,品相不好,虫蛀得厉害,但有一页是完整的。是你最喜欢的那首《菩萨蛮》。老板开价太高,我身上钱不够,把表押在他那儿了。明天取了钱再去赎回来。你别生气,那块表本来也不值什么钱。
砚舟”
林微言把这张便签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字,笔迹比正面潦草一些,像是写完了正面的内容之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,匆匆补上去的。
“又及:今天是你生日。我没忘。我只是想明天连着书一起给你。”
林微言把便签放在桌上,手指按在纸面上,指尖正好压住“生日”那两个字。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地、一点点地呼出来。
她想起那个生日了。
那是六年前的春天,她在图书馆里等了他一整个晚上。她提前跟古籍修复室的同事换了班,特意穿了一条新买的裙子,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坐着,面前摊着一本需要修复的明版《山海经》。她一边修书一边等他,从下午等到天黑,从天黑等到闭馆。他一直没有来。没有电话,没有短信,什么都没有。她打他的手机,关机。打他宿舍的座机,室友说他下午就出去了,不知道去哪了。
第二天她才知道他去了潘家园。她生了一整天的气,觉得他在她生日的时候跑去淘旧书,连个招呼都不打,简直不可理喻。他回来后也没解释,只是把一套修复好的《花间集》残页放在她面前,说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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