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一个老头儿,穿灰色马甲的,让我一定要送到这个地址,还让我带句话。”骑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,念道,“‘红糖和姜是绝配,缺一样都不行’——他说您能听懂。”
沈砚舟端着三杯姜茶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低头看着手里三个杯子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不知道该归类为笑还是叹息的弧度。他听得懂。陈叔说的不是红糖和姜,是沈砚舟和林微言。从他们大学时候第一次一起出现在书脊巷开始,陈叔就说这两个孩子像红糖和姜——一个温润,一个辛辣,拆开了各自有各自的味道,但放在一起熬出来的东西才真正暖人。缺一样都不行。缺了姜,红糖太甜,甜得发腻,喝两口就喝不下去了。缺了红糖,姜太冲,冲得辣嗓子,咽下去眼泪都要呛出来。五年前他们分开了,陈叔什么都没说,只是每年冬天熬姜茶的时候都会多熬一杯放在书店门口,谁冷了谁就端走。林微言端走过一次,沈砚舟没有端过,因为他不在。
“陈叔叫了三杯。”沈砚舟走回书房,把其中一杯放在林微言手边。
“嗯。”林微言放下毛笔,接过杯子,双手捧着,没有马上喝。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深琥珀色的液体,姜丝沉在杯底,红糖的颜色浸透了每一滴水,热气蒸腾着扑在她脸上,把刚刚哭过的皮肤熏得微微发痒。“陈叔的姜茶,以前都是你帮我拿的。”
“因为每次你哭都是我惹的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林微言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“今天这个特别甜。陈叔放了多少糖?”
“可能是因为知道这次惹你哭的不止我一个人——还有你自己。”沈砚舟把剩下两杯放在桌上,自己留了一杯,第三杯放在桌角,那是给陈叔留的——虽然陈叔不在这个房间里,但陈叔的姜茶来了,就等于陈叔的心意到了,心意到了就该有一个位置。这是一种书脊巷特有的仪式感,不用明说,但每个人都懂。
林微言看着他把第三杯姜茶端端正正放在桌角,忽然笑了一下。不是被逗笑的,是一种很温柔的、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笑。“你还记得陈叔的习惯。”
“我记得很多事。”沈砚舟说,在林微言对面坐下,双手捧着他的那杯姜茶,杯子的温度透过纸杯壁传到掌心,暖得他绷了一整个晚上的手指终于松开了。“我记得你第一次来书脊巷的时候穿了件白衬衫,袖口上沾了墨,是拓印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。你为那点墨渍懊恼了一整天,说白衬衫毁了。我说没毁,像一幅水墨画。你说我油嘴滑舌。”
“你当时确实油嘴滑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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